第96章
至于大事……陆澄又想起那次过年,陆含烟与谢晚菱的争执。
她偏帮了陆含烟,谢晚菱愤而出走,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但陆含烟是她母亲,她能怎么办?
但现在陆明漪只是被霍山岳说了几句,谢晚菱就毫不犹豫带人离开……如果与谢晚菱成婚的是她,谢晚菱是不是也会为她付出一切?
不,不对!
如果是她,才不会在今天让谢晚菱做出这么为难的选择!她才不会像陆明漪这样不知好歹,她一定会好好规劝谢晚菱回到霍家。
想到霍家的滔天权势,陆澄眼中流露出热意,再看陆明漪只觉碍眼。
曾经陆明漪占据的只有她陆家继承人的位置,现在不光抢走了谢晚菱的心,还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霍家女婿的位置!
在这一刻,陆澄忽然理解了外婆宋清涵——这么碍眼的家伙,怎么就不能从这世上消失呢?
与此同时,台上的霍山岳,话筒忽然被人夺走。
“今天过寿的主角是我,欢迎哪些客人,自然是我说了算。”
温婉而坚定的声音传出,谢晚菱步伐一滞,回头看去。
她对上那双与她如出一辙,却温柔不已的浅色桃花眼。
南栀也在看她,自上台后,她就始终盯着谢晚菱,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又怎么看都觉得很满意。
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比她想像中,长得更好,好到只要站在她面前,就足以成为她的骄傲。
又有主见,又有决断……甚至,还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南栀没有错过她始终与陆明漪交握的手,只是有一瞬间,好遗憾她没能见到她孩子这些年成长的时光。
好想,好想再多靠近一点,将她骄傲的女儿看得更清晰一点!
她温柔地看向谢晚菱,缓缓牵起个笑意:
“从没有粉丝来看过我,我还以为我的画作没人喜欢呢。”
真好,原来她画出的那些画,最终还是让她最想看的人看见,而她的女儿,也拥有像她一样的热爱,何其有幸!
她郑重地确认道:“你叫谢晚菱,是不是?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从你出生之后分别的那天起。
一直到你二十九岁的这一年,再一次地见到了你,我的女儿。
南栀在心底一遍遍叫着女儿,口中却说:“你是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粉丝。”
她眼中又泛起思念的泪花,却小心翼翼地颤声轻问:“你愿不愿意送我一个拥抱,作为我今天的生日礼物?”
见她眼底盈着泪,谢晚菱原本坚定的心也跟着轻颤。
却是身边的陆明漪,很轻地推了推她后背,小声跟她说:“去吧。”
她怔怔抬头,见陆明漪黑眸中闪过挣扎,最终坚定地对她小幅度勾唇,又催了一声:“去吧,我在这等你。”
陆明漪相信,纸飞机会一次又一次地、义无反顾回到她身边。
众目睽睽下,谢晚菱自宴会角落一路奔向台,扑进南栀温暖的怀抱,是她与母亲分开二十九年来,第一个重逢的拥抱。
她在栀子花香的馥郁中,含着泪对南栀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已经知道你是我妈妈,我却没能回到你身边。
南栀轻抚着她的后背,是哄着小孩睡觉的温柔力道:“我才该说对不起,今天让你这么不开心,下次我再单独请你吃饭,好不好?”
谢晚菱微微哽咽:“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南栀笑吟吟地:“当然,下次就该轮到我去看你的画展了,是不是?”
谢晚菱囫囵点头,又是激动又是不舍:“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办展,我等你来,我会一直等你。”
南栀看见她盈着泪的红脸,忍不住莞尔:“好。”
下一瞬,她看向远处始终等待的陆明漪,拍了拍谢晚菱的手背:
“那现在,你该去陪你最重要的家人,挑一个你们更喜欢的餐厅,是不是?”
谢晚菱依依不舍地点头。
与南栀分别时,她没错过霍山岳示意人拦下她的动作,但在南栀的视线看过去后,所有阻碍都在刹那消失。
她在母亲沉默的袒护中,顺利地回到陆明漪身边,走出酒店、重站在天光下后,她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一个强有力的拥抱,自侧面覆来。
她呆呆地叫了声:“姐姐?”
陆明漪情不自禁加重力度,反复确认她最珍重的人回到身边。
她知道谢晚菱受谢家蹉磨,对亲情失望透顶,但一定也很想要很好的家人,因为她自己也曾在无数午夜梦回,设想卫垂婉还活着的场景。
如果她母亲还在,她的年少是不是会幸福许多?
但卫垂婉回不来了,而南栀好端端地出现在今日台上,谢晚菱却依然拒绝了霍家,明知这个选择也等同于拒绝南栀——
可谢晚菱还是毫不犹豫,回到她身边。
谢晚菱从始至终,都践行着对她的诺言,始终坚定不渝地偏爱她。
这让陆明漪怎么不动容?
她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下亲向女生的额头、面颊,黑眸泛起浅浅的水意,呢喃道:“晚晚,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给我这份我从未获得的偏爱。
谢晚菱察觉到过路人投来的眼神,红着脸,却没推开她,瞥着她眼底闪烁的光,忽而道:
“姐姐突然感动成这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我刚才肯定会选霍家不选你?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么多话,你其实都没信,是不是?”
陆明漪滞了下,缓慢出声:“不是,我只是……”
“只是?”谢晚菱歪着头看她:“只是什么?”
陆明漪开始思考,到底是承认自己疑心重更可怕,还是干脆改口撒谎更可怕。
可上次撒谎的结局还历历在目,骨髓又透出那股恐怖煎熬的热意,连掌心也回忆起潮湿一片,却连半根神经也不敢妄动的可怕禁锢。
良久,她轻出一口气,把脑袋埋进谢晚菱颈间,选择说含糊的实话:“我只是太不敢相信了,老婆。”
“哼。”
谢晚菱直白翻译:“不敢相信就还是不信,陆明漪,你完了。”
第一次被年少的妻子直呼大名,陆明漪呼吸一屏。
但现在不是她爽的时候,她从善如流地滑跪:“我错了,对不起。”
谢晚菱瞥她:“没人告诉过姐姐,道歉要有诚意吗?”
陆明漪真怕她又像上次一样故意逼着自己禁。欲,她都快憋疯了,再只给她看不给她吃,她都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也许哪天晚上趁人熟睡就饥不择食,又或者,为了不让谢晚菱知道她的过分举动,她会想办法在水中放点什么,哄老婆一夜好眠,而她则会肆意妄为,无所忌惮。
陆明漪艰难与那些糟糕念头做抗争。
那句“任由惩罚”,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她看上去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谢晚菱恼得抬手伸向她脖颈,指尖落了个空,仿佛才想起来项。圈现在在谁脖子上,陆明漪见她更为气恼,只得主动低下头。
“是我不好,别生气,不要气坏了身体。”
谢晚菱本想狠狠捏她脸,看见她唇畔贴着的创可贴,没忍心下手,最后戳着她锁骨警告:
“再有下次、下次再不信我,你就没老婆了!听见了吗!”
陆明漪怕她指尖戳自己坚硬骨头戳疼,拢着她指尖轻揉:“听见了。”
女人自知理亏,做足了姿态,领人去餐厅吃饭的一路,殷勤备至,落座后更是把饭公然喂到谢晚菱唇边。
谢晚菱幽幽瞥她:“姐姐到底是在跟我道歉,还是在奖励自己?”
陆明漪遗憾地放下勺子。
谢晚菱拿起筷子,看着碗碟堆满陆明漪给她夹的菜,选了根咸蛋黄鸡翅,边吃边问:“姐姐好像总觉得我会跑掉,为什么?”
她慢吞吞地罗列:“家世呢,从前我配不上你,现在我拒绝了霍家,依然还像从前一样普普通通。”
不顾陆明漪“配得上”的强烈反驳,她继续列举:“现在婚也结了,分了你的财产与股份,我也没有卷款跑路的本事,但姐姐还是很不安——”
清澈的琥珀瞳定定看过来,一贯单纯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能看透陆明漪那双从无人能窥见底的深黑眼眸,牢牢抓住她的灵魂。
“姐姐到底在害怕什么?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陆明漪从不知她有如此敏锐。
想起初见时在病房叽叽喳喳,仿佛看不懂自己脸色的小孩……不,不对,她家小孩似乎从那时起,就有独特的视角。
别人畏惧她的冷脸气势,谢晚菱却觉得她孤单,哪怕性格内向,却强忍着她不搭茬的尴尬,主动来哄她。
也许从那时起。
谢晚菱就已经看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