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谢博堆起笑时,忐忑又惶恐,脸都在抽抽:“陆、陆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最近网上热搜他都看了,陆明漪爱谢晚菱爱得人尽皆知,换做以前他早就迫不及待上门打秋风,现在陆明漪主动上门,他却心神俱颤。
真怕陆明漪这次来,是惦记他手中另一半所剩无几的家财。
陆明漪神色自若地往里走,仿佛她才是这栋楼的主人。
去到厅堂沙发正中央落座,身后的callie丢下一份文件袋,陆明漪在谢博疑惑的目光里,微扬下颌:
“维宁分公司的项目,签了它,你手下的人起码两年内饭碗无虞。”
谢博狠狠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像之前那般早早欢喜。
他眼疾手快想打开文件袋,看看这是不是陆明漪为了她的宝贝老婆又给自己挖什么报。复陷阱,掌心刚碰到,文件袋却被callie按住。
黑发女人慢条斯理地道:“急什么?签这份合同,有个前提条件。”
谢博眼一闭心一横:“我已经穷得叮当响了!陆总,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您已经坐拥亿万家财,就别再惦记我这三瓜两枣了吧?”
陆明漪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耐心纠正:“千亿。”
陆明漪:“别咒我,我没那么穷。”
谢博:“……”
陆明漪悠悠说出条件:“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谢叔手头那几栋老破小,日渐贬值,难租又难卖的房子和商铺——”
谢博脸皮抽搐越来越厉害的抖动中,陆明漪让人丢出第二份文件:
“签下这份协议,与晚晚断绝关系,公证后登报,合同就给你。”
谢博盯着那份白纸黑字《拟定解除血亲关系协议》,方才的迫不及待却渐渐冷却下来。
他惊疑不定,陆明漪黑眸微眯。
谢博双手叉腰,对陆明漪直白道:
“就算我和晚晚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从小辛苦养育她到大,陆总想替她还清我谢家恩情,斩断一切,区区两年的项目合同,未免太没诚意?”
“诚意?”陆明漪轻笑:“我说过我是来给你诚意的吗?”
她拿出手机,当着谢博的面打了个电话:“准备启动谢氏地产的收购项目。”
说完,她阴鸷黑眸紧锁谢博:
“十分钟内。要么今天你就破产,要么签这份断绝关系的合同,再给你苟延残喘两年。”
谢博呼吸一窒!
没想到她为了帮谢晚菱出气能做到这个份上,当初他要是早看出陆明漪这份心思,说什么也会提前帮陆澄成事,起码陆澄更好控制!
陆明漪点开手机倒计时,放在桌上。
绿色数字冰冷地一秒一秒跳动,谢博的心跳却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二楼卧室里,吕芳午休被佣人吵醒,看见这一幕,她浑身发软,苍白着脸让人把她扶下来,她身体虚弱地开口道:“陆,陆总……”
陆明漪淡然觑她:“你喜欢把一切都交给你丈夫做决定,坐享其成吧?晚晚被欺负的时候你选择了沉默,现在你也没有开口的资格。”
吕芳闻言,面色灰败地跌坐在地。
转角处,谢早晴戴着口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再像从前一样冲出来证明她的家庭合睦。
她是疤痕体质,过敏留下的痕迹毁了她的脸,她想一次性全身医美,谢博却不肯。
她只能用身上疤痕先尝试,东一家西一家找机构,越找越便宜,结果踩了雷,大腿上反而留了更严重的伤。
此刻她看着谢博被陆明漪为难,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一家人共苦的快意!
谢家客厅死寂的沉默中。
时间仅剩三分钟,谢博眼白出现血丝,随他呼哧喘气的响烈声,变得愈发渗人,每少一分钟,他心理压力就更重一分!
两分半,一分钟,三十秒……
谢博陡然上前,掌心重重拍在陆明漪面前桌上:“陆总死心吧!”
他做出决断,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狠意,直视陆明漪深不见底的黑眸:“我养育晚晚这么多年,跟她亲如父女,绝不可能跟她断绝关系!”
吕芳诧异抬眼,过了会儿,沉默地低眼,攥紧衣袖,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
谢早晴眼中流露出明晃晃的诧异,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陆明漪将谢家三人的反应收入眼中,修长指尖轻敲膝盖,片刻后,她不紧不慢地鼓起了掌。
“从未听过如此虚伪的话,谢叔真是遗落民间的三金影帝。”
她轻勾着唇:“宁愿公司破产,也要维持跟晚晚的关系,让我猜猜,你在赌她的价值,绝对能让你东山再起,是吗?”
谢博破罐破摔地应,冲她露出狠戾笑容:“是啊,我赌她跟我的父女情,一定能让陆总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的,陆总信吗?!”
陆明漪这次笑出声来。
掌声停顿,她神色冰冷,面无表情看着谢博:
“你赌的不是我——”
“谢博,当年梅城中心医院大火,你是故意趁乱抱错小孩,赌将来晚晚的亲生父母找来,你能用她换取一场荣华富贵!”
谢博心底一凉。
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人骤然揭穿,他脸色一白,却知这是他最后翻本的王牌,绝不能放手:
“陆总这话什么意思?当年医院大火,我的孩子也被人抱错,十多年后才找回来,这事整个坤城都知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屋内骤然响起的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
原本安静呆在角落的谢早晴,听见他们的对话,忽然捂住脑袋发出剧烈的崩溃声响!
自从回到谢家,谢早晴从不主动提及农若兰,仿佛忘记这个养母,主动与过去贫穷的一切割舍,有人背地里嘲讽她白眼狼,她装听不见。
只有她知道,她恨农若兰!恨与身世、与从前有关的一切!
有记忆以来,那女人总对她唉声叹气,有时会含恨地看着她的脸,对她一切哭闹不理不睬,有时又会慈母般把她抱进怀里,跟她道歉。
她很害怕农若兰不理她,极尽乖巧想要讨好母亲,直到农若兰眼中那股恨意越来越少,她以为自己即将过上寻常人的好日子。
农若兰却在这时查出了癌症晚期。
头发花白的女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很久,回去坐在床边,她害怕地拉着农若兰的手,一直喊“妈妈”,让“妈妈”别不要她。
农若兰却说:“我不是你妈妈。”
得知死期将近的那晚,农若兰像天底下所有温柔母亲,给她讲了一段睡前故事,说起从前在梅城生完孩子的一切。
“病房里来了对外地商人,说都姓江,私底下我却听那女人叫她老公谢哥,这事被我发现,那个谢哥故意卖我好。”
“他说,医院特护病房有京市来的大官,孩子受到特殊优待,戴着手环,针打得最好的,吃也吃最好的,问我孩子要不要也过一天好日子。”
“我怎么信了他呢?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我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生的孩子又哪有好命?我做了错事,就遭了报应。”
“我换完手环,医院就起了火,当兵的急吼吼往里冲,我挤不进去,一直喊他们救我孩子,救我孩子,他们说只有首长的孩子没救出来……”
农若兰说起这段时,又哭又笑。
她摸着谢早晴的脸,像透过她,看当年那对令她鬼迷心窍的夫妇:
“我找了一圈,就剩你躺在那,孤零零地没人要,只有我认得你。”
农若兰恨透了他们的歪主意,说她是故意抱走谢早晴,想让她替她爸妈还下那笔债,但每次听见她哭,又像是自己女儿在哭。
她想报复谢早晴,又没舍得,就这样拉拉扯扯把她带大,到最后,她摸着谢早晴的脑袋,说要送她回谢家。
她温柔地说,她马上要见自己的女儿了,她不恨了,可后半夜她癌症疼痛病发,却死死扣住谢早晴的手,对她说:
“他们是故意不要你的,他们故意捡走别人的孩子!”
“连我都认得你,他们做爹妈的怎么不认得!他们就是故意留下你给我还债的!”
“但我也不要你了,你走,你走——!”
农若兰就这样清醒又疯癫,时而对她温柔,时而对她极尽恨意,直到临死之前,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给她买了身新衣服,送她回谢家。
谢早晴死死记得她每一句话。
自从进入谢家,她拼了命地向谢博和吕芳讨要爱意,只要他们对谢晚菱冷待一次,对她笑一次,她就赢一次!
可她现在又听见了什么?!
他们为了荣华富贵,将她丢给那个穷女人,故意抱养别人家的孩子!现在他们又宁可破产,也要守着谢晚菱那颗金疙瘩!
她的父母,她的亲生父母,竟然从一开始就真的不要她!
连日来的伤痛和此刻的心理打击,令谢早晴骤然崩溃,她冲进厨房拿起刀,朝着谢博砍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