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谢晚菱一僵。完了,陆明漪果然因为她刚才嚣张的话生气了。
陆澄当个小公司经理,都极爱面子,她刚才吹牛能使唤陆明漪,陆明漪听了肯定心里不舒服!
她肩膀微耷,道歉的话到嘴边,身旁人耐心重复:“伸手。手机给我。”
谢晚菱顿住,茫然将手机解锁,递去。
陆明漪指尖点着屏幕,西装袖口下,那串墨绿佛珠随她动作轻晃,绣着“陆”字的坠子,吸引谢晚菱眼神。
她顺着坠子,向上,看进隐没袖口的苍白肌肤,目光追逐而去,手机这时塞回掌中。
屏幕未熄,停在通讯录新添的一页联系人,号码上的备注最醒目:
“召唤兽”
谢晚菱:?
她愕然抬头,撞进那双深邃黑眸中,陆明漪淡定示意:“下次遇到事,早点叫我,电话、语音、视频都行。”
她不用靠这些也能知道谢晚菱动向,但她不介意在这只小动物世界里留下更多痕迹。
工具人也行,召唤兽也罢,只要能多想起她。
谢晚菱攥紧手机,心尖酥麻。
头顶这时多了道阴影,是陆家佣人替她们撑来大伞,但陆明漪又抬手接过,宽大黑伞下,伶仃孤影成双。
谢晚菱看向伞外,天边飘起毛毛小雨,她最不爱淋雨,身边的人仿佛知道,伞面打低,朝她偏来。
就连陆澄从前都不会将伞压到这种高度,她怕陆明漪撞到头、看不见路,对方却适时放慢脚步。
就这样替她撑着伞,抵达陆氏陵园,一路越过众人,她们站在最前排。
宋清涵拢着披肩,掀眸看去,陆家小叔陆兴忽然开口:“明漪,让你家女眷站后面去。”
谢晚菱回头,发现这一排只有宋清涵,几个上年纪的老头,陆明漪和她,陆含烟在第二排,陆澄更靠后。
她自觉转身,掌心却被陆明漪臂弯压紧,女人漫不经心道:
“她就站这里。”
陆兴拄拐,皱眉:“不像话!陆家没这个规矩!”
陆维章生前看不上这些兄弟本事,只给他们在维宁挂闲职,他不甘心,在大哥死后押注宋清涵,赢得人却是他没看上过的小侄女陆明漪。
前几年他不愿回来看陆明漪眼色,今年他肯赏脸从国外回来,陆明漪就算了,现在随便一个野丫头难道都要骑他头上?
“小姑娘,懂点事,陆家列祖列宗在上,你一个外姓人嫁进来,越过我这一把老骨头,在祖宗跟前现眼,不怕我陆家先祖泉下有灵找你啊?”
谢晚菱脸色难看,要是谢家有这种为老不尊的家伙,她肯定让这人知道什么叫晚节不保!
可这里不是她能放肆的地方,她也不想给陆明漪带来麻烦,她强忍耻辱,掌心执拗抽离,却听女人开口:
“谁执掌维宁,陆家听谁的规矩,我看哪位祖宗对我的规矩有意见。”
陆明漪指尖捏着珠串,黑眸不善,看向陆兴,满带冷厉:
“阿叔前两年不回,今年倒是赶着要给我爸尽孝了?既然这样,不如让阿叔先来磕头?”
她话音落下,周遭便衣保镖走到陆兴身旁,他拄着拐愤愤一怼:“同辈只上香不磕头!陆明漪,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长辈!”
陆兴的儿子们想冲过去帮忙,全被其余保镖拦下。
“陆明漪!你别欺人太甚!你这样做就不怕遭雷劈吗?”
同辈冲她忍无可忍地攥拳,陆明漪波澜不惊:“遭雷劈?阿叔争着给我爸尽孝,头磕给我爸,雷怎么会劈我?再者……”
她目光扫过站在附近的宋清涵,知道是陆兴是为她出头,冷笑:
“当年有个小三刚进门,就站在陆家最前排,在列祖列宗面前现眼,他们要真在天有灵,应该先劈那种道德败坏、破坏别人家庭的东西吧?”
陆兴的儿子们一时无言,不敢看宋清涵脸色,偷偷觑陆兴。
在墓园寂静中,陆兴顶着小辈们的视线,察觉到围着的保镖气势愈发恐怖,他没想到陆明漪身居高位几年,手腕还这样强硬。
还是那个疯子,他抹了把老脸,不敢再和她硬碰硬:
“时间、时间到了,明漪,还是你来主持吧。”
冷风刮在他脸上,像是火辣辣的巴掌,陆明漪淡淡觑他:
“等阿叔哪天熬到我的位置,到时你也能带小三进门,让她第一个祭祖,祖宗一样没有意见。”
陆明漪说翻脸就翻脸,不讲人情、百无禁忌的手段,将陆家所有人一震,一时再无人敢出头。
陆澄站在后排,看完陆明漪借谢晚菱发作陆家人,谢晚菱那个笨蛋还因此感动,她撇嘴冷笑。
三支线香此刻发到他们手里,她拿着香要往前走,却见陆明漪在谢晚菱拜完后,将香从她手中接走,烧尽的香灰恰好掉在陆明漪虎口。
女人随手抖掉,只叮嘱谢晚菱:“怕疼就别拿太久,细皮嫩肉,别一会儿让香灰烫哭了。”
陆澄在这一幕前止步,香灰同样落在她手上,她毫无所觉,定定看着谢晚菱耳廓微红,连母亲斥她呆,她也听不见,满脑子不可置信:
从前她护了谢晚菱多少次,这人嫌她烦、嫌她多事,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怎么陆明漪假惺惺做戏,谢晚菱就上了当?
才跟陆明漪相处多久,就这么快移情别恋?!
“很不甘心吧?毕竟原本该跟她结婚的人是你。”
陆澄回神,站在陆家老宅偏僻小道上,看见前路不知何时出现的谢早晴。
陆澄想起谢博今年厚着脸皮拜访陆家,不是为了求她,而是为了改换门庭抱陆明漪大腿,对谢家人嫌恶更深一层。
“跟你有关系吗?”陆澄脸色极差,语气恶劣:“活腻了?来找我不痛快?信不信我今天替晚晚跟你算一算从前那些账?”
谢早晴笑意僵硬。
迟到的深情比草贱,演给她看有什么用?有本事去谢晚菱面前演。
面上,她从善如流道歉:“陆澄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替你惋惜,毕竟你跟姐姐才是最登对的,谁都没你对她上心。”
谢早晴解释来意:“我刚看厨房有海鲜,还养了缸新鲜河虾,姐姐她对河虾过敏,陆澄姐姐你肯定知道吧?要不要提前跟厨房说一声呀?”
陆澄一顿。
谢晚菱对河虾过敏,她不知道。
谢晚菱一向挑嘴,这不吃那不吃,吃个饭跟上。刑似的,又慢又爱玩手机,陆澄起初还耐着性子等,后来就借口去洗手间,出门点烟。
但谢晚菱挺会照顾自己,正餐不吃几口,兜里巧克力和糖不见少,陆澄发现她饿不着,就没多管。
眼下,她懒得在谢家人跟前装,神色不耐:“轮得到你使唤我?滚。”
看谢早晴沉着脸离开,她掉头往厨房走,经过大路时,远远看见主院门前两道身影。
谢晚菱局促站在屋檐下,十指紧搅,贴墙站着,退无可退。
在她跟前,陆明漪半蹲,拿手帕擦她白靴上溅到的泥点。
谢晚菱本来在躲,抬眼却跟陆澄视线遥遥撞上,几秒后,陆澄瞪圆眼睛,看谢晚菱主动伸手搭上陆明漪肩膀,亲昵地借力站稳。
不知她身前女人说了句什么,谢晚菱整张脸红透,屋外又飘起冰冷细雨,唯独她们周遭空气炙热。
陆澄攥紧拳,目眦尽裂。
她死死看着这一幕,脚下生根,一动不动。
雨丝落在她发上、肩头,她却不知冷,直到被陆含烟拽进屋,毛巾按上她脸,又气得抽她肩膀。
“衰女,你想气死妈咪是不是?养你这么大,下雨都不知躲吗?”
陆含烟让人赶紧煮姜茶送来,陆澄低着眼眸不说话,听她又骂: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得了,现在给你那助理打电话,让她来陪你过年好吧!”
她怔愣,反应过来母亲在说慕雨薇,唇抿了抿,她平静道:“叫她来干嘛?反正我找哪个你都看不顺眼,何必让人大过年来这受罪?”
陆含烟错愕。
知女莫若母,她一下听懂陆澄在说她从前为难谢晚菱的事,她气得指尖发抖。
“笃”一声响,附近响起茶杯放回桌上的动静。
陆澄转头,屋里不止她和陆含烟,陆兴和他儿子也在,茶座主位上,外婆宋清涵掀眼看来,娴静面庞上,双眼沉淀岁月,不怒自威。
陆澄敢跟亲妈发脾气,却不敢在宋清涵面前造次。
打小外婆就不喜欢她,也许是她长相里有父亲影子,外婆从不多看她,唯独上次s3项目被收回,走出股东会议,外婆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时陆含烟护在她跟前,替她求情,骂陆明漪心思深沉、早有筹谋,却听宋清涵开口:
“卫垂婉生了陆修诚和陆明漪,我生了你跟你弟阿竣,就算各去掉一个废物,阿竣同陆明漪,也算旗鼓相当。”
“烟烟,你以前就笨,不努力,连唯一改善基因机会也错过,阿竣没法再护你,我也会老,你生出这种东西,你以后能指望谁?指望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