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沈听晚停住。陆灼不知道短信,却已经绕到了同一个点上。她盯着屏幕,心里把线索重新排了一遍。王经理说过“媒体压不压”,陌生短信提恒越和陆灼,陆家若真插手,不会只发一条恐吓。现在最稳的做法,是不回避案子,不单独行动,不让陆灼替她出头。
她回:
“我会按流程走。”
陆灼回得很快。
“沈助理,流程不会替你打伞。”
沈听晚看着那句,鼻腔又酸了一下。她打字。
“陆总监,私人提醒不进案卷。”
这次陆灼隔了很久才回。
“收到。”
两个字。
沈听晚把手机扣下,低头看抽屉里的红纸条。成年人的体面真省,省到多一个标点都嫌超预算。
同一时间,江边顶层公寓的灯亮着。
陆灼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桌上放着恒越案卷,现场核查申请,两部手机。
工作手机亮了三次,她都没接。
私人手机响起时,她看了来电显示,接通。
“陆董,这个点查岗,劳动监察都没您勤快。”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在北城。”
“地图软件挺争气。”
“恒越案尽快收尾。别在南城旧人身上搞小动作。”
陆灼拿起笔,在现场核查申请旁画了个圈。
“恒越也姓陆了?”
“你别跟我绕。”陆家明的声音压得很稳,“你这些年进企业法务渠道,靠了谁的关系,你自己心里有账。你可以在外面折腾,别挡陆家的路。”
陆灼把笔丢回桌上。
“我靠修车起家,靠熬夜审合同活到现在。您要给自己领功,先排队。前面有韩主管,彭老板,还有一堆欠我工时费的客户。”
“劳工案结束,回省城。”
“发律师邮箱。”
“公司需要你签几份文件。”
“发律师邮箱。”
“你母亲身体不好。”
陆灼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她指侧滑下去。
陆家明接着说:
“她等你很久。你再不懂事,也该回来见一面。”
陆灼把杯子放回吧台。
“陆董,您谈手续,我按手续。您谈亲情,先补材料。您家这块缺页太多,装订都费劲。”
“你还在恨。”
“恨费力。”陆灼说,“我现在按小时计费,您付不起。”
电话那头的呼吸沉了下来。
“沈听晚也在北城。”
陆灼抬头,看向窗外江面。车流一条条划过去,红尾灯排成线。
“这话该我提醒您。”
“你护不住所有人。”
陆灼把手机拿远,看了录音界面一眼。
“感谢威胁。下次说点能用的,别浪费我内存。”
她挂断电话。
工作手机随即弹出恒越老总的消息。
“明天现场核查,你亲自去。别再让对方抓到话柄。”
陆灼回:
“收到。”
她走进书房,打开嵌墙保险柜。
里面没有贵重饰品,只有文件袋和一本旧手语册子。
《常用手语入门》。
封面边角起毛,第一页贴着沈听晚高中时写的蓝色便签。
“不要只学脏话。”
陆灼看着那行字,低低笑了声。
“这要求当年就不合理。”
她翻到中间,折痕最重的一页写着:生气时先看手,再说话。
七年前在车行,有人砸了她的工位,她手伸进口袋,摸到这本册子的边角。那天她没抡回去,拍了照,留了录音,拿到了第一笔干净的补偿。
陆灼把册子放进大衣内袋,又拿起一只同款金属打火机。
重量差一点,声音也差一点。
她推开露台门。
北城的顶层公寓规矩,玻璃护栏擦得干净。她站在边缘,风把衬衫袖口吹起。脑子里却冒出南水巷那片无栏杆天台,青苔挤在砖缝里,沈听晚拿手电筒,对着对面楼一下一下按信号。
陆灼推开打火机盖。
咔哒。
她点开沈听晚的聊天框。
“你是不是收到短信了?”
打完,她删掉。
沈听晚没提,必然有她的算盘。现在追问,只会把她逼到旧关系里。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陆灼挡在课桌前的小姑娘了。
陆灼换了一句。
“明天现场,穿防滑鞋。”
两分钟后,沈听晚回。
“你也穿。”
陆灼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边沿敲了两下,最终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六分,沈听晚刚把小铁盒锁进抽屉,手机响了。
她接通,打开实时转写。
屏幕上跳出秦珂的文字。
“听晚,下午两点去城郊废弃工厂补充核查。对方主法务点名要你同行。”
沈听晚按住桌沿,看向抽屉缝里露出的一点红色纸边。
屏幕又跳出一句。
“她说,你读唇快,现场别浪费。”
第113章 劳工案的隐藏漏洞
铁门半开,泥水堵在门槛。
城郊废弃工厂外,风卷着灰扑到鞋面,沈听晚下出租车时脚下一滑,秦珂伸手扶住她。门卫室里走出一个叼烟的男人,嘴动得又快又碎,方言糊成一团。
沈听晚只接住了几个词。
“停产。”
“整改。”
“白跑。”
陆灼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厂区里,车身溅了泥。她从驾驶座下来,看了一眼沈听晚脚上的防滑鞋,才把车门合上。
她今天穿工装外套,里面仍是衬衫,手里拿着黑色文件夹。
接待人姓曹,厂里都喊曹师傅。人到中年,旧夹克拉链卡在肚子上,钥匙串挂在脖子,走一步响一下。
他把烟夹在手里,笑得圆滑。
“秦律师,陆总监,俺们这厂都停产了,能看的都在墙上。你们跑一趟辛苦,喝茶不?”
秦珂递出核查函。
“许建原工位,培训记录,排班表,安全提示设备,我们只看这几项。”
曹师傅接过,扫了一眼,把纸放到门卫桌上。
“行,看。俺们企业不怕查,怕的是有人拿着放大镜找茬。”
陆灼开口。
“烟灭了。”
曹师傅低头看烟。
“陆总监,这厂房都停了,抽口烟不碍事吧?”
“你想让对方记录停产整改区明火,也行。”
曹师傅把烟按进门口水坑里,笑容薄了一层。
“领导讲究,俺配合。”
沈听晚低头写。
“接待人方言快语速,口型遮挡。建议要求书面确认。”
秦珂看完,接过笔,在下面加。
“全程拍照,必要事项签字。”
曹师傅伸脖子看。
“哎哎哎,这还没进门呢,怎么先给俺记上了?”
秦珂把本子合上。
“核查习惯。”
曹师傅又看陆灼。
“陆总监,咱们一边的吧?”
陆灼把文件夹夹在臂弯。
“我跟流程一边。”
这话堵得曹师傅钥匙串都安静了两秒。
厂房里机器停着,排风扇还在转。嗡声压下来,沈听晚把助听器音量调低。人声在这种空间里会被吹散,她只能盯嘴。
第一站是公告墙。
墙上贴满制度,安全培训,噪音防护,残疾员工关爱。纸很新,胶带边缘还没沾灰。
曹师傅拍了拍墙。
“你们看,制度齐全。许建这人手艺还成,就是轴。让他调岗,他不干。让他戴提示手环,他说麻烦。厂里也不能天天哄着一个人转。”
秦珂拍照。
“提示手环拿出来看。”
曹师傅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盒子。塑封没拆,说明书边角干净。
秦珂翻到标签。
“采购日期,在许建申诉之后。”
曹师傅咂了下嘴。
“新设备嘛,旧的坏了,换新还成错了?律师这活也挺玄,旧了说不维护,新了说没用过,左右都能挑。”
沈听晚没抬头,把盒子塑封拍下来。
曹师傅忽然转向她,嘴动得又快,头还偏着。
“妹子,你也是戴这个的,你说公道话,耳朵不方便,岗位总得挑挑吧?总不能让厂里陪着出事。”
这句她只读到一半。
后半截被他偏头的动作挡住。
沈听晚的笔停下。
她没写。
不完整的话不能进记录。这个曹师傅很会卡,半句给她,半句丢掉,回头还能说她误读。手法不高明,可好用。职场里这种人,堪称低配版泥鳅,抓不住还甩人一手泥。
曹师傅见她没动笔,摊手。
“你看,她也没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