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还剩二十分钟。沈听晚抬头看她,手已经摸到本子。陆灼坐下,先写了一行。
“你爸给陈老师打电话了。”
沈听晚握笔的手停在纸面上。
陆灼又写。
“他担心你被牵连。陈老师说明早叫你去办公室,确认情况。你不用怕,也不用替我说好话。”
沈听晚看完,低头写。
“我不怕。”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继续写。
“我也不会说好话。”
陆灼差点笑出来。
沈听晚把笔尖压得更稳。
“我说事实。”
陆灼把陈老师让她写申请的事写给她看。沈听晚读完,从桌洞里拿出那本夹着“不想”的本子,翻到第一页,把纸条露出来一角。
她写。
“这也是事实。”
陆灼看着那两个字。
“不想。”
教室里,晚自习结束铃打响。前排学生开始收书包,椅子腿划过地面。沈听晚没有急着走,她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最内层,又拉好拉链。
陆灼低头写。
“明早一起去。”
沈听晚回。
“嗯。”
陆灼又写。
“从现在开始,他们走流程,我们也走。别躲,别猜,别替对方做决定。”
沈听晚看她写完,拿过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共同面对。”
陆灼盯着那四个字,心里那点发硬的地方被压出一道热痕。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夜里十点四十,陆灼回到临时住处。司机把她送到楼下,记录本夹在胳膊下。
“陆小姐,明早七点二十出发。”
陆灼应了一声,进楼。
楼道灯坏了半截,声控灯亮得迟。她踩上台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先是沈听晚。
“到家了吗?”
陆灼拍了门口照片发过去。
“到。证人也早点睡。”
沈听晚回。
“申请写完拍我。”
陆灼靠着门笑了一下。
“沈法官,您业务范围挺广。”
她进屋,开灯,把书包里的纸摊在桌上。笔尖刚落下第一行,手机又震。
陈老师发来消息。
“陆灼,明早来办公室。”
下一条隔了三秒。
“你父亲要求下周三前完成手续。”
第61章 公告栏前的停顿
陈老师那条“下周三前完成手续”压在手机屏上,一夜没灭。
第二天早读刚下,教室后墙的挂钟走到八点四十,期中成绩要张榜的消息从前门滚到最后一排,连平时趴着补觉的人都坐直了。
陆灼把手机塞回书包,胳膊压着数学书,侧脸埋进校服袖子里。
沈听晚坐在旁边,低头整理错题。
她的桌面分了三块,左边放语文试卷,中间放错题本,右边是一小叠便签。红笔在题号旁打圈,黑笔补步骤,蓝笔写“再看”。她写字时手腕很稳,袖口被桌沿蹭出浅浅的折痕。
前排有人转过身。
“沈听晚,你这次肯定又年级前十吧?”
沈听晚抬头,看口型看了半截,只捕到“年级前十”。她点了下头,没接话。
那人挤出笑。
“你别太谦虚啊。我们这种凡人就指着你拉平均分了。”
旁边有人搭腔。
“她这次悬吧。最近天天跟陆灼坐一块儿,陆灼不是老请假吗?又周末去省城,又办公室来回跑,谁受得了。”
陆灼趴着没动,指尖在桌洞里碰到昨晚写申请的那张草稿。
纸边被折过三次,压得很硬。
她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没必要当场掀桌。成绩没贴出来前,任何反击都会被记成“恼羞”。等榜单出来,纸比嘴硬。陆家明爱流程,同学爱分数,学校爱排名,行,那今天就用他们都认的东西说话。
沈听晚低头,在便签上写了三个字,推给陆灼。
“别理。”
陆灼没抬头,伸手摸到笔,在下面回。
“理他们干什么,浪费国家油墨。”
沈听晚看完,笔尖停了停,又写。
“你没睡?”
陆灼把脸从袖子里挪出来半寸。
“睡了。梦里还在写留校申请,陆家明要是收费,我昨晚能欠他三千。”
沈听晚唇角抿住,眼睛垂下去,继续给她圈错题。
这点安静没撑多久。
第二节课前,班级里更吵。有人跑去办公室门口探消息,回来时书包甩到椅背上,压着嗓子喊。
“年级总榜已经打印了,等下课贴公告栏。”
几排人同时转头。
“真的?”
“我靠,这么快?”
“先贴总分还是单科?”
“总分吧。单科下午才发。”
有人把试卷拍在桌上。
“成绩最公平了,平时装努力没用,考场上见真章。”
这话落在最后一排附近,声音压得不高,口型却特意朝着沈听晚。
沈听晚翻页的动作停住。
她没听全,只看见“成绩”
“公平”
“没用”几个口型,身边两三个人把脸转开,肩膀抖了抖。
陆灼坐起来。
椅子腿往后一蹭,前排那几个声音断了。
陆灼把校服拉链往下扯了点,露出锁骨旁一截白色t恤。
“说得挺好。”
几个学生没接。
陆灼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考试公平,公告栏也公平。你们这么爱公平,一会儿看榜的时候,麻烦别踮脚挡人。身高不够靠鞋垫,素质不够靠闭嘴。”
那女生脸色挂不住,把笔摔回桌面。
“我又没说你。”
陆灼点头。
“我也没说你。谁答应谁签收,快递都没你主动。”
后排有人憋不住笑,笑到一半看见陆灼,又把嘴压回去。
沈听晚低头写。
“别吵。”
陆灼看她。
“我没吵,正常交流。她刚才那句要是放辩论赛,评委都得扣她口腔管理分。”
沈听晚看懂“辩论赛”,没懂后半句。她在纸上写了个问号。
陆灼拿笔补。
“嘴没管住。”
沈听晚把纸收回去,低头写。
“下课一起去看。”
陆灼盯着“一起”两个字,喉咙动了下。
“行。”
下课铃一响,走廊先炸开。
椅子腿刮过地面,书本被推倒,几个男生从后门冲出去,鞋底在走廊水泥上拖出急声。公告栏在教学楼二层转角,那里贴着每次月考、期中、期末的大榜,玻璃面被擦得半亮,边框有旧胶带留下的印子。
沈听晚收本子收得比平常快。
她把助听器音量往上调了一级,又在杂音涌进来时皱了下鼻尖。走廊里全是脚步、喊声、桌椅碰撞,声音混在一起,她只能看人脸和口型。
陆灼把她书包上散开的拉链拉好。
“走我后面。”
沈听晚写。
“我能走。”
陆灼看她一眼。
“我没说你不能。我怕别人急着投胎,把你撞进公告栏。玻璃碎了还得赔,南江校产维修费估计能吓死一头牛。”
沈听晚把本子塞进怀里,跟着她出门。
走廊拐角已经围了一圈人。
最外层的学生踮脚往里看,里面的人喊着“让让”,没人真让。有人拿手机拍榜单,手举高了挡住半面玻璃。公告栏上新贴的白纸被挤进来的风吹得贴着玻璃晃,最上方“高二年级期中考试总分排名”几个黑字露出来,又被人头挡住。
沈听晚停在外围。
她看不清榜。
更看不清那些人说了什么。
她只能看见一张张开合的嘴,一会儿张大,一会儿咧开。有人拍同伴肩膀,有人把手指点在玻璃上,有人回头朝最后一排方向看,脸上的表情挤在一起,像被揉皱的草稿纸。
陆灼站在她身后,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她没往里挤。
一个男生回头,撞到陆灼肩侧,连忙往旁边缩。
“灼姐,你也来看榜啊?”
陆灼低头看他。
“怎么,公告栏你家祖坟?我还得上香申请?”
男生干笑。
“没没没,我就问问。”
旁边一个女生捂着嘴,小声说。
“她来看什么啊…………反正…………”
后半句被人群盖住。
沈听晚没听见,却看见了那个口型,“反正”之后,对方的下巴往下压,舌尖抵出一个“底”字。
陆灼也看见了。
她把视线从那女生脸上扫过去,没开口。
这时候开口,就是给人加戏。她要护的是沈听晚看清自己的名字,不是陪这群人演公告栏版宫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