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办公室里,英语监考老师也被叫来核实流程。他把异常记录单拿出来,放在桌上。
“沈听晚同学当场填写记录。听力没有暂停,没有重放,记录单是在试音后、正式播放前完成的。黑板指令面向全班,其他考生也能看。”
陈老师把两份纸并排放好。
“梁志,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承认言语不当,向沈听晚道歉,写情况说明。第二,坚持质疑学校考试安排,我带你去考务组,你把意见写完整。”
梁志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抠着笔帽。
他硬着脖子。
“谁知道有没有多给她时间?我们又不是一直看着。”
英语监考老师把记录单往前推了半寸。
“上面有开考时间、播放时间、收卷时间,也有我和另一位监考的签字。全场时间一致。”
陈老师看着他。
“你还有别的质疑吗?有,就写。”
梁志张了张嘴,没出声。
去考务组,就不是同学之间一句嘴欠。那会变成正式质疑考试流程,他没这个胆,也拿不出证据。
他看向陆灼。
“你非得这样?”
陆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抬头。
“你刚才说的时候,不也挺非得吗。”
梁志脸上挂不住。
陈老师敲了敲桌面。
“看我。不是看陆灼。”
梁志低下头。
“对不起。”
陈老师说:
“向谁?”
梁志转向沈听晚,声音卡着。
“沈听晚,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拿笔写:
“我接受道歉。请你以后不要把合理安排说成方便。”
陈老师把纸推给梁志。
“照这个意思写进说明。”
梁志拿起笔,写得很慢。
陆灼靠在椅背上,右手放在腿上。伤口开始疼,疼得很烦。她忍着没去撕创可贴,怕一撕开,手上的血沾到陈老师桌子,又被他盯着看半天。
陈老师等梁志写完,收起说明。
“这份我会交给你们班主任和年级组。现在还在考试期间,先不扩大处理,但不代表没有记录。”
她看着梁志。
“回去复习。再有类似情况,就不是一份说明能结束的事。”
梁志低声应了,拿着笔袋走出去。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的空气松了一点。
陈老师看向陆灼。
“你今天处理得比我预想好。”
陆灼抬了下眼。
“明天还考试。”
陈老师看她。
陆灼补了一句:
“我不想给他送把柄。”
陈老师拿红笔敲了她一下。
“知道就好。你要是动手,今天下午这事就不归我控了。”
陆灼收起笑。
“我清楚。”
陈老师把医务箱拉开,丢给她一片创可贴。
“清楚就把手处理了。明天还要写卷子。”
沈听晚接过创可贴,走到陆灼旁边。
陆灼想说自己来,沈听晚已经撕开包装,低头把旧的揭掉。伤口被扯到,陆灼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压低声音。
“不疼。”
沈听晚写:
“骗人。”
陆灼看着那两个字,没反驳。
办公室窗外,学生陆续离校,校门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面。
傍晚,陆灼和沈听晚从办公室出来。
沈听晚把本子翻开。
“你今天没动手。”
陆灼把新创可贴按牢。
“动手成本太高。陆家明等着捡漏,梁志等着碰瓷,学校等着□□。我要是一拳打出去,只有我亏。”
沈听晚写:
“你保护了自己。”
陆灼看着那行字,喉咙里那点刺忽然没那么扎了。
她把笔拿过来,写:
“也保护了你。”
沈听晚把纸收进本子夹层,动作很小心。
她又写:
“我以前也会怕别人这样想。”
陆灼看了两秒,拿过笔。
“那以后他们想一次,我们纠正一次。”
她顿了顿,又写:
“不是求他们可怜,是让他们闭嘴。”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慢慢把本子合上。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黑车已经不见了。
陆灼手机刚开机,一条消息跳出来。
陆家明:事实证明,你不是不能守规矩。
陆灼站在校门内侧,拇指停在屏幕上。
沈听晚走出两步,回头看她。
风把校门口的考试横幅吹得贴上铁栏,又弹开。
陆灼把手机扣进掌心,没回。
第40章 数学场的旧天才
手机扣进掌心那一下,陆灼到第二天进数学考场还记着。
她昨晚没回陆家明。
可那句“只是不肯服管”像一枚细小的刺,卡在掌心里。她越想把它扔远,越能感觉到它还在,连右手新换的创可贴都压不住那点烦。
窗外梧桐叶被早风刮得翻起背面,三楼走廊全是透明笔袋碰撞的响声。陆灼站在五考场门口,把关机手机交进密封袋,右手创可贴压在笔杆下。
监考老师核对准考证,念到她名字时停了半拍。
“陆灼?”
“嗯。”
“坐第三列倒数第二桌。”
陆灼拿回准考证,进门。
后排有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数学欸,她这回要露馅了吧。”
“语文英语还能补,数学哪有临时抱佛脚的,佛都嫌脚臭。”
“最后大题听说区里统一命题,难度拉满。”
陆灼把笔袋放上桌,拉链口朝右,黑笔两支,铅笔一支,橡皮一块,尺子贴着桌沿摆平。
佛嫌不嫌脚臭她管不了。
反正她昨晚抱的是沈听晚整理的错题本。
封面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三类断点:条件缺失、函数转化、几何辅助线。”
字很小,横平竖直,收进笔袋夹层里,被陆灼折过两次。
她不是昨晚才会这些。
只是很久没有人把她乱掉的线头,一根一根替她摆回桌面上。沈听晚那张便利贴没有替她答题,只是提醒她,门还在那里。
她抬头看钟。
离开考还有十二分钟。
楼下三考场,沈听晚坐在靠前位置,助听器调到低档。数学不用听力,她整个人比昨天英语时松一点,桌面上也只摆了必需的东西。
监考老师把考试时间写到黑板上,粉笔落下的白屑挂在板槽边。
沈听晚看完黑板,又看了眼窗外。
她看不见陆灼的考场,只能看见对面楼道里走动的人影。有人趴在栏杆上背公式,有人临时翻错题,脸都快埋进纸里。
她低头,在草稿纸角落写下四个字。
“各自保命。”
写完,她把那一角折进去。
铃响。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
纸页到陆灼桌上时,油墨味压过了教室里潮湿的粉笔味。她先把姓名考号填好,确认答题卡信息无误,再翻卷。
选择题前几道常规,第五题开始绕,填空题第十五题是参数,解答题前两道稳,倒数第二题看着就不太善良,最后一道压轴题三问,第一问送分,第二问卡转化,第三问要求证明一个最值条件下的恒等关系。
陆灼扫到第三问时,笔尖点了下草稿纸。
这题不打算让人舒服走出去。
她先做选择。
前面的题不算温柔,但还讲道理。陆灼一路推过去,错开两个陷阱,第四题选项设置很阴,少看一个定义域就掉坑。
前排男生翻卷子的动作越来越重,橡皮擦得桌子晃。
监考老师走过一圈,在陆灼旁边停了停。
陆灼没抬头。
她把第八题的草图画在草稿纸左上角,用尺子压住纸边。手背的伤口被桌面蹭了一下,刺麻从皮肤钻进小臂,她换了支笔,继续算。
数学场不讲情绪。
会就是会,不会就把你挂在题干上晒。
做到填空最后一题时,陆灼卡了四分钟。
参数范围不对。
她把前面两行划掉,盯着题干里“存在唯一”四个字,舌尖抵住腮帮。
唯一,说明交点个数。交点个数就别硬算,换图。
她把函数图像压低,重新画。临界点出来时,她在答案线上写下区间,没再回头。
同一时间,楼下三考场里,沈听晚也在填空最后一题停住。
她的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两秒,三秒。
窗外风吹过,走廊里有人拖动椅子,声音隔着一层墙传进来,变成很钝的响。她听不清,却能感觉到那种考试里特有的乱。
沈听晚想起陆灼昨晚低头翻错题本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