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朱大监道:“孔大小姐确有出宫记录。”孔长嬅担忧孔长媅的心一颤:好啊,原是在这里等着。如此小瞧我,那我就——
小小地走开。
“孔长嬅,你要去哪儿?”皇帝阴沉道。
“圣上明察,臣女那日确实派了侍女出宫。”孔长嬅走上前行礼。
皇后道:“长嬅,我那么相信你……”
孔长嬅跪下道:“但臣女并非私自为之,而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前往大召庙燃灯诵经,太后身边的镜听姑姑全程跟着,圣上一问便知。”
皇帝一个眼神,朱大监即刻前往。
水落石出。
“不知皇后娘娘那日为何突然来找未央宫看我,还给我出宫的令牌,”孔长嬅毕恭毕敬,双手奉上,“但臣女无功不受禄,今日当众交还令牌,请娘娘收回。”
——然后,抡圆了甩你一个大大的巴掌。
皇帝的声音寒光四射,像一只猎鹰从高处俯冲而下:“皇后,朕也很好奇,你为何突然暗示她出宫。莫非是未卜先知,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皇后瞬间胆战心惊,恐惧不已,即刻跪下道:“圣上明察,臣妾绝无此心。”
“有没有一查便知,”皇帝言出法随,“从今日起,皇后禁足凤仪宫,后宫诸事一应交由贤贵妃打理。”
“……是。”皇后低头道。
“父皇——”萧仁重正要说情,朱大监急急赶来:
“圣上,大理寺卿有急事求见。”
“宣。”
终于来了。
第76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孔长嬅看着大理寺卿带着一个布衣姑娘,神色急切,跪下道:
“圣上万岁,微臣身边这位女子干系重大,乃是真正的霍氏孤女——霍氏一族的唯一血脉!”
“微臣刚刚集齐所有人证物证,不敢丝毫耽搁,特来禀告,请圣上定夺!”
“你信口雌黄!”霍冬捷画笔都没放下便冲上前,“圣上,娘娘,他一定是在乱讲!有人要害我!”
狸猫换太子,这可是危及九族的祸事,众人后背冷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宫斗,也要年底冲业绩吗……
“请圣上明察,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大理寺卿一把老骨头,戆直敢言,“请圣上准许唤人证物证。”
皇帝一个摆手,朱大监道:
“宣。”
物证、书证、证人证言、侦查笔录、鉴定结论……所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疑无可疑,辩无可辩!
如果孔长嬅不是幕后黑手,她自己听着都要信了——他们有这么强的能力吗?怎么找个人就五年毫无音讯……
皇帝起身之间,掀起天虞横压之势,厉声道:“平南,是这样吗?”
这气势实在压迫感甚强,霍冬捷腿软地跪在地上:“不、不可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布衣女子露出手臂胎记:“圣上,我才是真正的霍冬捷。这个冒牌货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其实日日做着欺君之事!”
布衣女子亮出霍冬捷的胳膊,两个胎记,一般无二:“圣上,她手臂胎记乃是广钧石所制颜料,一经染上难以清洗,但只要碰上特制的药水便会即刻模糊消解——郡主,你敢试吗?”
霍冬捷额上满是细汗,发着抖想抽回胳膊:“我……我没有……”
布衣女子不由分说,直接拿出一个小绿瓶,将其中药水倒上去。果不其然,霍冬捷的胎记即刻模糊褪色。
“这女子年纪轻轻,却魄力非凡,真有霍夫人当年五分风采啊!”贤贵妃感叹道。
曾与霍将军出生入死的淮南王道:“何止五分?这见识、这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霍冬捷颓然倒地:“不……都是假的……这一定是在做梦,我就是郡主——娘娘,皇后娘娘,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啊……”
皇后依然跪着,偏过头看她,柳眉倒竖:“你这鸠占鹊巢的无耻小人!本宫真是瞎了眼才疼爱你这么久!”
“娘娘……”霍冬捷不敢置信,涕泗横流——
“难道你只是为了郡主的身份才对我好的吗?难道你们都是因为郡主的身份才围绕在我身边的吗?采灵?采慧?你们也是吗?”
霍冬捷环视一周,过往热屁股如今皆是冷眼,除了——
“重哥哥!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一定是有人要害我!我没有骗人!”
“我就是郡主!我就是霍氏的唯一血脉!”
霍冬捷死死抓住萧仁重,萧仁重一开始也心存疑惑,但铁证如山:“平南,你此话有何凭据?”
霍冬捷身边侍女采灵上前跪下道:“秦王殿下,奴婢要揭发,郡主——不——这个假冒郡主次次在您送您的参汤中下慢毒。奴婢发现后悄悄偷出来换成面粉,但奴婢人微言轻,不敢早点揭发,求圣上、殿下恕罪!’”
霍冬捷一脚狠狠踹过去:“你这个贱婢狗叫什么!我什么时候给重哥哥下毒了!重哥哥,我没有,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害你?”
莫青行礼道:“圣上,叶太医的确诊断出殿下有中毒迹象,那毒乃是特地调配,极不易解,还请让这个宫女给出毒药,一验便知。”
皇帝道:“朱建宇,去查。”
朱大监领命:“是。”
霍冬捷被全世界抛弃,狼狈不堪,哭喊着抱住萧仁重:“重哥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萧仁重甩开她,向前一步作揖道:“父皇,毒药一事仍需查验。平南父母胆大包天,私自调换女儿,罪无可恕,但她当时尚在襁褓,实属无辜,手臂胎记也是身边宫女一直上药伪装。”
皇帝道:“哦,那依你看,该当如何?”
萧仁重道:“还请父皇体恤人情,让一切回到原来的位置,重罚其父母,降平南为平民以示惩戒。”
贤贵妃道:“秦王真是仁善啊,不过如此轻拿轻放,我天家威严何在?皇上,依臣妾看,当以欺君之罪论处,数罪并罚,游街示众,方可告慰霍将军在天之灵。”
霍冬捷叫声凄厉:“重哥哥!怎么你也不相信我!我一直把你当夫——”
“贱人!还不住口!”皇后怒斥道。
霍冬捷被吓得噤声,抖如筛糠。
皇帝抬手一指:“你怎么看?”
众人的眼光落到那布衣女子身上,只听她道:“圣上,草民以为秦王殿下说的有理。她的父亲王氏误入歧途,爱孩子用错了方式,罪该万死,但她确实是无辜的。”
贤贵妃道:“她霸占你的身份,偷窃你的人生,害得你这么多年颠簸流离、受尽苦楚,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布衣女子道:“草民相信,爱比恨伟大,宽容比惩罚更有力量。”
她这话一出,众人不由重新打量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但见她体态端正,长颈溜肩,气质独特,像没有棱角的圆,圆润,却不圆滑,又因为善良焕发出独一盏清明之美。
霍冬捷挥起拳头冲过去:“那才不是我的父母!我是平南郡主!我是圣上亲封的郡主!”
莫青手疾眼快拦下她,堵住她的嘴。
皇帝道:“如此毒妇,也值得你原谅吗?”
布衣女子跪拜道:“无论她值不值得我原谅,我都值得还给自己平静的人生——求圣上重审我养母的案子,她并非是走失被收养到烟鱼镇的,而是被恶人拐卖去的。”
烟鱼镇,是孔丞相一把火全烧掉的烟鱼镇。
事情越发错综复杂。
皇帝道:“甄卿,去查。”
孔丞相之师大理寺卿喜出望外:“微臣领命。”
布衣女子眼眶湿润:“草民谢圣上的大恩大德!”
“从今日起,你恢复郡主身份姓名,封号宜贞——”皇帝看向被扣住的冒牌“霍冬捷”,“王氏女,贬为庶民,下狱待审。”
王氏女——王青槐呜呜地挣扎,往日傲慢自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被眼泪弄脏的妆容丑陋而可笑,如癫如狂,无论呼救都无人理会。
孔长嬅满意地看着这一场才艺表演迎来落幕:
霍冬捷,你的恶果才刚刚开始呢。
我会把你封进一个严严实实的窄小棺材,再给你一个出气孔,让你在里面惊恐地翻滚——永远永远。
“孔长嬅。”
皇帝的声音如千年的寒冰,孔长嬅被冰得一抖,忙起身行礼:“臣女在。”
“重儿。”
萧仁重欣欣然向前:“儿臣在。”
“冬至团圆佳节,你带着他们兄妹去看看孔相吧。”
孔长嬅松了一口气,深深行礼:“是,多谢圣上。”
萧仁重眼神暗淡下去:“是。”
“朕累了,都散了吧。”
众人皆跪拜告退,感觉后脖颈凉凉的——
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想来阎王翻看生死簿看到这一段时,也会直接让我投个好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