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了,今天便到这里吧,”元太傅捋了捋胡子道,“其实,我能教给你们的越来越少了,未来的路如何走,还要你们自己早做决定啊。”萧仁重起身行礼道:“学生明白,多谢老师费心。”
“嗯,”元太傅点点头,“我刚教你们的时候,外面的紫金藤刚攀上横梁,现在藤萝成荫,茂盛可人,真是时光不待人啊。”
孔长嬅也行礼道:“太傅博古通今,才高八斗,长嬅尚认知浅薄,还需要太傅多多教导。”
元太傅摇头道:“啧,平时多机灵的人,怎么偏偏这窍不开,你回去再读几遍《诗经?国风》,写份心得过来。”
“啊?为何——”莫名多了份课业,孔长嬅稀里糊涂,却在太傅的眼神下不敢多说一句,只点头答道:“是。”
萧仁重和孔长嬅恭送元太傅离去,孔长嬅收拾了书箧道:“那我便去接卿卿了,秦王殿下,告辞。”
萧仁重没有回答,静默在座位上,夕阳的光斜照在他一半侧脸,清贵中带着沉寂的孤独。
孔长嬅突然觉得于心不忍,想要解释一二,但想到等待的孔长媅,终究还是合上嘴,走了出去。
“孔大小姐。”萧仁重叫住她。
孔长嬅转身,迎面而来的光照得她微微眯了眼睛。
萧仁重仰头看向她道:“我不明白,现在还有什么阻挡在我们之间。”
孔长嬅皱眉:“秦王殿下此言何意?”
萧仁重道:“长媅妹妹无恙归来,孔大小姐不必再去找寻,原本是件好事,我暗暗欢喜憧憬许久,可为什么夏至节后,我却觉得那股无形的阻力反倒更大了。”
萧仁重站起身,紧握的指骨紧张到发白:“孔大小姐,我原想慢慢寻个好时机和你说,但我怕再过段时日,隔在我们之间的便不只是一盆小小的松树了。”
孔长嬅看着他认真的容色,恍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元太傅要她看《诗经?国风》,也明白他刚刚说的阻碍和他将要说出口的话,摇头道:“秦王——不,你先听我说。”
第27章 小狗又急
萧仁重上前一步,看着她那双引人沉溺的眼睛:“孔大小姐,是你该听我说,我已然等候太久了,既不敢霸道行事,惹你讨厌,又怕你不知道我的心意,徒增误会。可每每当我靠近你,强压在心底的情意便有如强风吹拂,今日胜过昨日,而明日又将胜过今日,那阵风,我相信你也能感受的到,是吗?”
孔长嬅看着他眼中毫不掩藏的深情和祈求,像是被拒绝便会立刻碎掉一样,深感不忍,挣扎许久,狠下心道:“秦王殿下,我早就与你反复说过,我们不是同路之人,人生漫漫,终有一散,殿下该及时回头才是。”
萧仁重心如刀剜,依旧坚定道:“既然终将离散,那为何我们不能相爱!长嬅,我绝不困你于牢笼。”
孔长嬅也握紧了手,同时警示自己道:“因为你是秦王殿下,秦亲王殿下,中宫皇后的长子,你的未来是要……是……”
“不可限量……”
萧仁重看着她站在光明之处,一门之隔,万里之遥,走上前一步道:“可我也是萧仁重,我的字,早已告诉了你。”
孔长嬅眼睛一颤,忽而夏风乍起,卷晦还明,花纷飞漠漠,深深浅浅的紫色花瓣从后流动吹来,像无形之手拉起她的帔帛向前。
“容与……”孔长嬅念道。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已逝生母卫贵妃为孩子起的这个字,向来为皇帝和朝臣所避讳。
萧仁重眼中闪动着惊喜的欣悦,伸出手道:“长嬅……”
是啊,为什么不呢,只要向前一步,只要握上那只有力的手,便可以彻底摆脱所有的屈辱、痛苦、复杂、沉重、欺凌,便可以反过来狠狠打脸所有嘲弄她的人,甚至有可能飞上枝头,一步登天……不,不止如此,甚至面前这个人也……
孔长嬅猛然惊醒:“不。秦王殿下,这不公平,我不能在明知不平等的情况下答应你,殿下值得一位全心全意的良人,应该看看身边人才是。”
萧仁重落寞地收回手:“为什么呢?我并不那么贪心希求你全部的爱,而且,而且你明明对我也是——”
“对不起了,”孔长嬅即刻转身,“我先走一步。”
朱红的宫墙挡住落日的光,孔长嬅疾步如飞,心乱如麻,从未如此心神不静过。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你气息怎么如此混乱?”孔长媅急急迎来。
孔长嬅双手扶住她:“卿卿,我……我好像……”
孔长媅向她身后看去:“是不是又是那个郡主?她还敢来!”
孔长媅说着便撸起袖子,孔长嬅忙拦住她:“不是她,你忘了,她昨天刚被禁足。”
孔长媅道:“那是什么?秦王?他做什么了?”
孔长嬅闻言心跳得愈发厉害,手脚都微微发软:“他……他对我……”
孔长媅见面前人脸上飞上一大片红,眼睛眨啊眨的,却讲不出来一句话,急得上手捧住她的脸道:“姐姐,别怕,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去砍他。”
“不,”孔长嬅摇头道,“他没有欺负我。”
孔长媅愈发疑惑:“那是怎么了?啊——姐姐,不会,是你揍了他吧?”
孔长嬅道:“我为什么要揍他?”
孔长媅道:“那这是怎么了?”
孔长嬅微微冷静下来:“没事,我们回去吧,明天我要向太傅告假,专心和你一起学礼仪,后日也是,外后日也是……”
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孔长媅开心道:“姐姐明天不去见那个人了吗?太好了!姐姐终于能一直陪着我了。”
孔长嬅微微点头:“嗯……”
“走走走!现在就离开这儿!”孔长媅高兴地挽着她走。
水榭穿池而过,月影照水,飘忽不定。
“姐姐,”孔长媅伸手在孔长嬅眼前晃晃,“你还看得见我吗?”
孔长嬅看向她:“怎么了?”
孔长媅道:“你已经捻了一晚上的衣角了。”
孔长嬅猛地松开手:“啊,好皱,怎么不早些和我说。”
孔长媅带着探究的眼神靠近她:“姐姐,你到底怎么了?说,你在瞒着我什么?”
孔长嬅微微侧过脸:“没、没有……”
孔长媅道:“没有你心虚什么?姐姐,你变了,你有秘密了。”
孔长嬅道:“幂幂是谁?我不认识。”
孔长媅道:“不好笑。”
孔长嬅没来由地道:“翰云房的罗汉松,是你搬的?”
孔长媅娇弱道:“啊?姐姐在说什么?那么大的松树,我一个娇娇小姐怎么搬得动?还搬那么远?”
孔长嬅又开始捻衣角了:“卿卿,你觉得……秦王殿下,人怎么样?”
“啊?萧仁重?”孔长媅不满道,“姐姐问他做什么?”
孔长嬅道:“你不喜欢他吗?”
孔长媅简直要吓一跳:“吼!我当然不喜欢他了!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他?我和他?呵!这简直、简直是凤凰和木门,白雪和牛马,天边的星星和、和这水里的叶子,我真不明白姐姐你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孔长嬅安抚她道:“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好像很在意他一样。”
孔长媅恨不得长出八张嘴来自证:“谁在意——怎么能不激动!我怎么可能在意他?姐姐你——你这种猜测简直是在侮辱我的人品,质疑我的审美,践踏我的心意!”
孔长嬅忙摸摸她的头:“好了好了,是我问错了,别气别气。”
孔长媅顺着她的手去蹭她的怀,心情稍稍平复:“姐姐,我不喜欢别人,你不要乱想。”
孔长嬅道:“那你讨厌他吗?”
孔长媅撅了撅嘴,道:“怎么还要说他啊?我讨厌他。”
“为什么?”
“因为他总是缠着姐姐,”孔长媅更紧地贴近她,“而且还一副自己对姐姐很重要、很能帮扶姐姐的样子,哼,他以为自己很懂姐姐吗?每次看到他和姐姐说话的那副神情那个做派,简直是个不怀好意的大强盗!讨厌讨厌讨厌。”
“他没有不怀好意,”孔长嬅道,“在宫中这些年,他帮了我很多。”
孔长媅道:“那是因为我不在,不然怎么轮得到他?况且姐姐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便是做牛做马也是应该。”
孔长嬅疑惑道:“卿卿,你从不是挟恩图报的人,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孔长媅不虞道:“姐姐,你怎么一直在为他说话?我才是你最亲最爱的人啊。”
孔长嬅道:“我不是为他说话,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讨厌他,秦王殿下是正人君子,卿卿又这么单纯善良,应该没什么矛盾才是。”
听到“正人君子”的评价,孔长媅牙都快咬碎了,真是恨不得当下就派人做掉他,眼睛转啊转,突然柔弱地把手放在鼻尖,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那可能是真的有什么误会吧,我觉得秦王殿下总是在针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