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娃娃屋
第89章 娃娃屋林夏的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
像个开口蚌壳似的尝试好几次之后，他认命了，决定遵从27天好习惯，抱着枕头去找孟哥，死皮赖脸求他一块睡。
对林夏来说，人生最不能缺少的东西排行榜第一位是家人朋友，第二位是钱，第三位是觉。
缺觉影响他赚钱，缺钱影响他照顾家人。
林夏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十点半睡，睡眠时长七个半小时，基本深睡五个多钟头，只要一躺下，基本就跟昏迷了没两样。
眼睛一闭，神游天外。
五分钟还睡不着的，在他这儿就是失眠。
林夏刚想睁开眼睛，抱上枕头，夹着尾巴找他孟哥，就在黑暗中看见一道黑影。
黑影靠墙静立，依旧是那幅从头遮到脚的打扮。
“是你！”林夏一眼认出了他。
白楼后，天桥下，还有那间废弃厂房的角落处，都站着这道黑影。
林夏找他，找不到，现在他主动出现了。
林夏往前一步，一迈开脚他才惊觉自己已经睡着，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自己，问那个：“你找我？有事？”
上一次跟黑影见面，是林夏出手解决掉那几个会害死橙橙姐的黄毛。
明明被黑影看见他杀人，但他一点也不心虚。
甚至杀人之后，林夏一刻也没有心虚后悔过。
看过了橙橙姐的死法，他又怎么还会因为杀掉了几个人渣而后悔？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远远朝他伸出手，林夏没有迟疑，立刻跟在黑影身后。
黑影将他带进一条黑暗，深长的甬道内。
林夏跟在黑影的身后，朝着甬道尽头那一线光亮进行，刚开始几步他还没有察觉，又走了几步之后，林夏低头看了眼脚底。
原本干净的鞋周沾了一圈黑灰，仔细去看，才发现他每一脚踩下，都会踩灭无数蠕动着的黑色菌丝。
周士身上爬出来的那些，不等他靠近就自行躲避的呀？
再低头一看，林夏明白了，通道里的这些黑菌丝确实也在躲，但数量实在太多，等不到它们逃走，就被林夏踩“死”了。
黑影没有停下，林夏也没停，一直走到那线光亮之前。
黑影脚步立定，回头看了林夏一眼，他依旧不说话，但林夏仿佛能知道他的意思，他在示意他做好准备。
林夏冲那个黑影，轻轻点了下头。
黑影伸出手去，在黑暗之中，推开了一扇门。
……
眼前的一切，让林夏想起了沁沁的父母给小萤买的新玩具，那种一间叠一间，一格挨一格的袖珍娃娃屋。
小萤换心手术后恢复得很不错，沁沁的爸爸妈妈在怀孕之后，去了福利院。
他们去看小萤，看到小萤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轻微活动时，沁沁的妈妈忍不住哭了。
夫妻俩看着小萤，感觉到女儿的一部分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俩找到院长，表示愿意资助小萤读书，会一直负责到小萤上完大学。
院长奶奶笑了：“我们以前资金是紧张，小萤的手术费也凑了好久都凑不齐，但现在我们不缺钱了。”
奶奶指着新修整过的儿童乐园，又带夫妻俩去看添了新设备的儿童康复室，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在慢慢好转。
沁沁的妈妈拉着小萤的手，问她：“你想要什么？”
小萤知道她是谁，是天使姐姐的妈妈，天使姐姐和快乐王子一起，给了她一颗健康的心。
小萤看一眼院长奶奶，院长奶奶对小萤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提要求，哪怕提的过分一点也可以的。
这个时候，可以。
于是小萤问：“我可以要一个娃娃屋吗？”
出院之后，橙橙姐姐带她和院长奶奶逛了城里的大商场，小萤看到商场里摆设的袖珍娃娃屋，每间小房子都不一样！
她知道手术花了很多钱，没有再提买玩具的要求。
“当然可以。”沁沁妈妈红着眼答应了，她精心挑选了一套送给小萤。
不是一家三口住的那种小房子，是个大房子，住着奶奶，姐姐，哥哥，妹妹，院子里还有一只猫和一只狗。
小萤请奶奶写了“阳光儿童”的彩色小牌子，把牌子贴在屋顶上。
林夏跟奶奶视频的时候，小萤向他仔细介绍了每一间屋，现在这个娃娃屋和林夏送给她的《快乐王子》手工书并列宝贝榜第一名。
小萤的那套娃屋，每间都充满着各种色彩，晚上一开灯，娃屋里就亮晶晶的。
……
眼前这一片“娃娃屋”，要更大，更密集，从下往上看，像个巨形蜂巢。
每间蜂巢屋中都住着不同的小人。
每个小人的头顶都顶着个小“灯泡”，深红浅红亮成一片，像是个这个娃屋点缀着的彩灯。
林夏凑近看，才发现这些小人头顶上根本不是灯泡，是一串串数字。
因为太小，看上去才像彩灯。
林夏怵然回头，整整一蜂巢的红名杀人犯？那这还是娃屋吗？这不该是个……监狱吗？
黑影抬头，露出被卫衣帽子遮住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露出赞许的光。
这就是个监狱。
黑影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尖上下滑动过几十个方格，终于找到一间。
像触屏那样轻轻一点，被选中的方格在林夏眼前旋转放大。
空间陡然变化，林夏眯了会眼，等四周稳定，他才看清房间的模样。
像好莱坞电影里那种豪宅，而且是经济上行时期的好莱坞电影豪宅。墙上挂画，地上铺毯，桌上放的珠宝首饰，感觉一条项链就能抵得上孟哥刚买的那套房。
这栋美术馆一样大的房子里，住着三代人。
从老到小，脑袋上的数字都是红色的，一家子杀人魔吗？
林夏扭头看向黑影，希望黑影能解释解释。
黑影不动。
“那我自己看了哈。”林夏打了声招呼，手掌摊开，金光汇聚，凝成半本残缺的《功德账》。
林夏指尖轻捻，书页无风翻动，停的那页，正对应豪宅里的一家子。
《功德账》书页残缺不全，已有的文字里，这几个人什么也没干。
那怎么会是红名呢？林夏上下检索，从残缺的文字里找出了关键信息。
这一家老小都跟一个熟悉的名字相关，这个名字林夏十分眼熟，他在新闻里见过。
9958新闻发布会，姓雷的小负责人和基金会的副秘书长都被抓了起来，这一家子，是那个副秘书长的家人。
老中小三代人，除了最小的那个孩子，头顶的数字不是红色之外，余下的全都红得发亮。
“他们知道自己在享受些什么。”黑影的声音响在林夏脑内。
他们在享受善念，享受他们本不该享有的善念汇聚的财富。
每一点，每一滴，都是数千数万人捐赠而成。
这些钱，本该用来救治病痛，延续生命，挽救千万个家庭，却因贪欲成了这些人的豪宅、华服、珠宝。
红色是因为，他们知情。
他们知道自己在吃什么，用什么，却没人停止。
除了最小的那名幼儿，等到幼儿长大，若不能悔悟，他的数字也会变成红色。
“有人悔悟吗？”林夏好奇。
除了一对老夫妻，这家还有三十岁的，二十岁的人，就没人害怕吗？
“无人。”黑影这样回答。
两个老人明明终年将至，却不害怕。三十二十正是享受的时候，也不害怕。在这个家里长大的幼儿，几乎已经能见到他的未来。
只要不把善款“吐”出来，只要不回国，法律就无法制裁他们。
林夏看着这一家人脑袋上血红血红的数字，问黑影：“怎么做？”
他确认了，这间蜂巢，就是监狱。
关押不受法律惩罚的人。
黑影笑了，林夏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黑影在笑。
他朝着林夏，摊开了他的手掌，戴着手套的掌上浮现出了，那另外半本，残缺的《功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