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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花遥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身上干爽,腰上搭着一只手臂。
    身后紧贴着一个人。
    他的胸膛抵着她的脊背, 呼吸很轻, 均匀地拂过她后颈的碎发。心跳隔着皮肤传过来, 不急不缓。她微微一动,脚踝处便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
    好消息是手腕的铁链已经被解开了。
    花遥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刚挪出不到一点距离,那只手臂猛地收紧, 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后背撞上他的胸膛,铁链哗啦一响, 他的下巴抵上了她的头顶。
    “醒了?”声音喑哑, 像砂纸擦过耳廓。
    花遥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模糊的破碎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眼前,最后只剩下了铁链的撞击声。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难堪地闭上眼时,却发现身体里感觉有些不一样。
    虽然还残留着酸胀和疼痛, 但是经脉里轻轻涌动着温热的让人舒服的气息。
    她微微一怔,用心感受。
    她如今是炼气一层,丹田里那缕灵气细得像蛛丝,风一吹就会断。
    可此时, 花遥感受道了丹田里那颗缓缓旋转的灵气旋,难以置信地又感受了一遍。不是错觉, 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虽然不算汹涌,但比从前充沛了何止数倍。那些曾经干涸的窄小的经脉像是被一场细雨滋润过, 不再滞涩,灵力流过时顺畅了太多。
    五感也变了,她能听见石壁外远处的水滴声, 比从前清晰了许多。
    花遥猛地睁开眼,胸口微微起伏。她终于明白那种“不一样”的感觉从何而来,每一次他的灵力都在渡进她体内,像温热的泉水灌进干裂的土壤,强行将她从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一寸一寸地往上推。
    她的经脉在接纳他的灵力,她的每一寸经络都在被他的力量霸道的渗透。
    花遥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修为提升得如此轻易,可她感受不到半点欣喜,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冰冷的无力感。
    他给的东西,她连拒绝都做不到。
    “感觉怎么样?”他在身后蹭了蹭她的头顶,问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花遥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问道。
    君无辞没回答,他的下巴从她头顶滑下来,埋进她的颈窝,鼻尖眷恋地蹭着她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这对你的修为有帮助,不是吗?”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低哑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这种强制的“给予”,霸道得不容拒绝。
    “我说了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花遥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你听到没有?我不需要你的灵力,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什么都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
    她说着一边远离他,竟然还要下床。
    君无辞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摁了回来。
    花遥的后背重重撞上他的胸膛,铁链哗啦一阵急响。她几乎是在落回他怀里的瞬间就开始挣扎。
    他翻身压住了她。
    动作又快又沉,像一堵墙从头顶砸下来。
    她不甘地想要推开他,可双手却直接被他攥住,不由分说地摁在了头顶。
    “你的经脉需要灵力持续温养才能慢慢扩开”他垂眸盯着她解释道:“但你靠自己,需要很久的时间才冲破下一层所需的灵力,否则你的丹田会慢慢萎缩,这辈子都别想筑基。”
    “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花遥一脸厌烦地盯着他。
    她的神情刺得君无辞陡然压下眉头。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闷在她皮肤上,带着一点湿热的潮气。
    “没关系,你会慢慢习惯的。”他说低头,去亲她的唇瓣。
    花遥想也不想地偏过头去躲避。
    可是君无辞一手将她的双手压在头顶,一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掰了回来。拇指轻易地抵住她唇角,往两边一撑,她的嘴唇被迫微微张开,露出牙齿。
    “躲什么?”他盯着她的唇,声音低哑地问道。
    下一瞬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花遥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抗拒声,闷闷的,坚决不愿意他如愿以偿。
    君无辞的耐心在耗尽。
    他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改为捏住她的鼻翼。
    花遥下意识的张嘴呼吸,他趁虚而入,舌头探入长驱直入,没有任何试探和迂回,直接卷住了她的舌尖。
    她被他粗暴的亲吻堵得几乎窒息,鼻腔被他捏着,嘴里被他的舌尖填满,连呜咽都被闷成了细微的嗡鸣。
    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淌下去,濡湿了脖颈,冰凉冰凉的。
    君无辞终于松开了她。
    花遥猛地从两人紧贴的唇缝间吸入一口气,又急又呛,差点咳出来。
    可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在她吸气的瞬间,他吻得更深了,舌头探入她口中深处,刮过那片敏感的软肉。
    花遥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差点窒息。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
    她趁机大口呼吸时,他咬住了她的下唇,牙齿叼住那片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他盯着她的眼睛,咬着她的唇瓣缓慢地往外拉,拉到她以为要撕裂的时候才松开。被拉长的唇瓣弹回去,微微颤抖着,上面留下了一圈浅浅的齿痕。
    他低头看着那道齿痕好像很是满意。
    “再躲可就不是这样简单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贴着她被吻得发烫的唇瓣缓缓说道。
    花遥知道眼前这个疯子说得出来也做得出来。
    她干脆闭上眼,选择视而不见。
    可是凌乱的呼吸却还因为刚才的亲吻尚未平复下来。
    看着她被自己弄乱,君无辞愉悦地弯了弯唇瓣,将她搂入怀中。
    “你太累了,再休息一会。”
    花遥再次醒来时,依然不知今夕几何,只是看到君无辞撩起帘子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袍,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随着他的走动滑落脸颊,衬得眉眼越发高挺。石室里光线昏暗,可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掉了。
    在他抬眸看来时,花遥快速地闭上眼装睡。
    君无辞像是没有发现似的,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石桌边,手一拂,热气腾腾的饭菜顿时出现在桌子上。
    食物的香气在石室里弥散开来。
    “我知道你醒了,过来吃点东西。”
    花遥没有动。
    君无辞放下筷子“看来,你是想我抱你过来。”
    “我不吃。”花遥不甘地开口。
    但她……的确好饿。
    可一想到和这个杀死金宝哥哥的人坐着一起吃饭,她就无比排斥。
    君无辞沉默了一息,一步步来到床榻上,垂眸看着紧闭双眼的她说道:“你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一天一夜!
    怪不得花遥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抱你过去。”
    “我自己走!”花遥果断拒绝。
    可君无辞这个人根本不允许别人的连番拒绝,直接弯腰不顾她的推拒强行抱起了她。
    她整个人被捞起来的时候,铁链从地面拖起,发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声,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你放开!”
    花遥推他的胸口,君无辞纹丝不动,反而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她的表情像在看一只闹脾气的猫。
    花遥挣扎不了,只能把脸朝向一侧,拒绝看他。
    然后她就被抱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想要从他腿上滑下去,可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像铁箍一样将她牢牢固定住。她越是挣,那只手就收得越紧,
    她的膝盖被迫分在他腰侧两侧,裙摆堆叠在两人之间,铁链从她脚踝垂下去,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君无辞你烦不烦啊……”花遥忍无可忍地骂道。
    君无辞却盯着她勾唇笑了笑,伸手端端起了桌上的粥碗。
    白瓷的碗在他掌心里稳得像嵌进了肉里,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张嘴。”
    花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吃?”君无辞耐心极好地说道“你知道我有的是时间。”
    勺子又往她唇边送了送。
    花遥扭头“你放开我,我自己来。”
    他扬眉:“晚了。”
    “……”花遥闭了闭眼,深刻了解到这人霸道的性子,她不想再为这点小事浪费精力,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开嘴。
    她迫不及待只想早点结束,君无辞却像是有意为之喂得不紧不慢。
    等喂完饭他还动手将她抱上了床榻。
    随后,他将几套漂亮的法衣放到她的手边说道:“你看看,今日要穿那一套?我觉得墨色的不错。”
    花遥怎么可能听取他的建议,故意作对地挑了一套月白的衣衫。
    “出去。” 她捏着衣衫说道。
    君无辞心情看起来着实不错,倒是没有计较她恶劣的态度,手一拂,靠床榻不远的位置出现了一面落地镜子和一排衣柜
    那镜子足有半人高,嵌在深沉的黑檀木框架里。框架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枝蔓缠绕,花叶交错,每一根藤蔓都雕得极细极深。
    镜面不是普通的铜镜,而和现代的镜子没多大区别,花遥叫不出材质,镜面带着一层珍珠母贝般的柔光,像月光被磨碎了涂在玻璃上。
    她从镜子里能清晰地看清她自己,清晰到她能看见脖颈上那些青紫色的痕迹,一圈一圈,从耳后朝下蔓延。
    她猛地别过脸,不再看。
    镜子旁边是黑檀木的衣柜,柜门正中间嵌了一块细长的银白色玉石,玉石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面,隐隐有流光在纹理间游走,像活的一样。
    君无辞又一拂手,衣柜的门无声地打开,他将花遥没有挑选的衣衫一一摆放了进去。
    她这才发现,里面挂满了衣裳。
    层层叠叠,从深到浅,从浓到淡。玄色的、鸦青的、黛蓝的、藕荷的、月白的、樱粉的……所有能叫的上来的颜色几乎都有。
    衣料在柜中轻轻晃动,每一件的质地都轻薄得像蝉翼,叠在手心里恐怕没有二两重。
    花遥盯着那柜子里的衣裳,喉头发紧。
    这些决不是临时备下的。
    是他早就准备好了。
    花遥被君无辞带出石室时,骤亮的天光让她猛地闭了闭眼。
    然后很快她就被带到了空中。
    “你到底带我去哪里?”花遥看着脚下不断变化的风景,还是没忍住问道。
    “解契。”
    “绝情契?”花遥猛地抬眸,偏头看向他。
    君无辞低头看了一眼怀抱里的她,见她抿着唇,一幅生气的模样。
    在她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什么也没说地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花遥。
    这种眷恋的动作,落在她的眼中只觉得这人真的是入魔太深,还没清醒过来。
    花遥不知道怎么解契,反正无论如何她不会同意。
    她本来以为是要签字什么的,却没想到君无辞会直接将她带到紫霄仙宫的问天台上。
    山风猎猎,吹得两人的衣袍翻飞如旗。问天台高耸入云,四根盘龙石柱直插天穹,柱身刻满了古老的天道符文,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
    花遥被放在石台中央,她看着周围那些陌生的符文,看着头顶那片比平时更低更沉的天空,忽然感到一阵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天道的威压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心里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突然意识到,解除绝情契绝不可能只是签字这样简单。
    她心中惴惴,放声质问道:“君无辞,你到底要做什么?”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牵起她的手说道。
    下一瞬,她食指感觉到了一丝刺痛,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飞向半空。与此同时,君无辞手指也是一样。
    两人的鲜血在空中交融的瞬间。
    问天台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四根盘龙石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远古巨兽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花遥的骨头都在发颤。天穹之上的星云猛地加速旋转,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纯白色的光。
    一道光柱从裂缝中轰然落下,将君无辞和花遥两人笼罩其中。
    “苍天在上,”君无辞撩袍跪下,不高不低的声音却穿透了所有嗡鸣和震颤,清晰地传入花遥耳中,“弟子君无辞,今日以血为引,以魂为契,恳请天道,解除弟子与花遥之间所立之绝情契。”
    花遥猛地转头看向他。
    “请天道应允。”君无辞。
    光柱骤然变亮。
    花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触动了,那是绝情契的力量,深埋在她身体深处的一根细线。
    “我不同意。”花遥想也没想地急忙说道。
    君无辞看着她,倒是没有阻止,天道之下即便花遥不说可她的抗拒又怎能察觉不到。
    也就是此时,天穹之上那道裂缝骤然扩大了一圈,云层疯狂地翻涌,像被激怒的巨兽,光柱的颜色变成了雷电的暗色,翻涌着将君无辞笼罩其中。
    花遥看见他的身体在光柱中猛地一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了下来,砸在他肩上。他的膝盖在青石地面上压出了两道裂纹,可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用手撑地硬生生地扛住了天道的威压。
    “既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剩下的交给我。”他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来。然后他抬手,手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花遥包裹住,整个人被托起,轻飘飘地送下了问天台。
    花遥拧眉望着他,想跑,却被禁锢在原地一丝都动不了。
    狂风突然大作,那风从天上裂缝里灌下来,带着天地碎裂的气息,刮得四根盘龙石柱上的浮雕都在颤动。
    君无辞的黑袍被风撕扯着,猎猎作响,青丝从背后被掀到身前,遮住了他的脸,
    花遥看见他扛着天道的威压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青石在他脚下碎裂,可他一点点硬是站直了身子。
    天穹震怒了。
    那道裂缝骤然扩大,不是缓慢地撕裂,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猛地撕开,将整片天幕扯成两半。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纯白的光,而是紫黑色的雷云,翻涌着咆哮着,像一锅沸腾的岩浆被人从天上泼了下来,精准地朝君无辞身上轰去。
    却见君无辞不躲不避,无咎剑轰然出手的瞬间,青丝被雷光映成了紫黑色,在风中疯狂地飞舞。他左手持剑,剑尖指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箭矢,逆着倾泻而下的雷光,直直地冲向那片翻涌的雷云。
    在怒吼的滔天雷霆之下,他显得那般渺小,像流星逆行,像飞蛾扑火,像一个人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依然纵身跃下。
    下一瞬,无咎剑的银白剑光和紫色雷电轰然对上。
    君无辞的身影消失在雷光中。
    花遥看不见他了,只能看见那团越来越大的白光,和雷云中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剑鸣声。
    那剑鸣声清越,连绵不绝得像一万把剑同时出鞘,像一万只凤凰同时长鸣,穿透了雷鸣,穿透了风声,穿透了天道的威压,清晰地传入花遥耳中。
    每一声剑鸣都伴随着一道雷光的碎裂,紫黑色的雷柱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像一只正在破茧的蝶。
    下一瞬,雷电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地猛地炸开。
    花遥被那光芒刺得闭上了眼睛。
    等到她能睁开眼时,雷云裂开了,裂缝的正中央,有一个人。
    他站在半空中,墨发猎猎,低头,遥遥地看了一眼台下的花遥。
    有鲜血从他薄唇缓缓溢出。
    而此时,紫霄仙宫无数人都在半空中遥遥看向这里,所有人都露出震惊到极致的表情
    他们密密麻麻地悬停在远处,像一片不敢落地的鸦群。紫霄仙宫的弟子长老,甚至连一些隐居多年的老怪物都从各自的山头飞了出来,远远地望着问天台中央那个黑袍猎猎的身影。
    那是月华仙尊。
    紫霄仙宫乃至木羽星最惊才绝艳的剑修,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竟然……敢以一己之力以天道为敌。
    简直骇人听闻到没有人敢相信。
    天道甚至没有给君无辞喘息的机会,第二道雷紧接着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更快,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紫黑色的雷光撕裂了半边天幕,像一条从深渊中挣脱的恶龙,张开巨口朝君无辞吞去。
    这样的威压即便是百里之外的修士们都感觉到了腿软胆寒。
    在能让人灰飞烟灭的威压里,君无辞的血色炼狱瞬息间出现在身后。
    君无辞无数焦黑的枯骨在刹那间化作遮天蔽日的骨龙,毫不畏惧地朝带着雷霆万钧的紫雷冲去。
    “轰”的一声,天地好像都碎了。
    半空中君无辞重重地砸在了问仙台上,碎石崩裂,他单膝着地,双手撑着碎裂的青石,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渗出。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天雷拧成一股,紫黑色的雷光中隐隐带着金色的纹路,那是天道意志的具现,是绝不容许凡人挑衅的威严。
    三道天雷轰在他身上的瞬间,他脚下的血色炼狱凝聚成巨人。
    对上的刹那,天地都好似碎了。
    乱石飞走间,君无辞承受不住地弓腰吐出一口鲜血。
    他身上的黑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被雷烧焦,贴在身上像一层黑色的皮肤,后背甚至有一道从肩胛延伸到腰际的巨大伤口,皮肉外翻,隐约可以看见脊椎骨的轮廓。
    可头顶,最恐怖的第七道雷已经在疯狂凝聚。
    那已经不是雷了。那是一根由纯粹的紫黑色光芒凝聚成的长矛,从天穹裂缝中缓缓探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云端伸下了一柄审判之矛。
    长矛的尖端瞄准的不是君无辞的胸口,而是他的眉心,那是他神魂所在之处。
    “天道又如何!”浑身失血的君无辞却没有一丝退让,他冲天大声说道:“我要解契,哪怕是天道也要让步。”
    不是恳求,不是请示,是宣战。
    “我说……”
    他神情凌冽,伸出手朝虚空中猛地一握。
    花遥感觉到灵台深处那根细线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另一端。
    与此同时而天空的长矛猛然朝他落下的瞬间,他却不管不顾地猛地收紧手指。
    契约线在他掌中剧烈震颤,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眼看天道长矛就要将君无辞刺穿成两半时,君无辞猛地一扯。
    “给我解!”君无辞低喝一声。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剑,刺穿了雷鸣,刺穿了风声,刺穿了天道压下来的一切威压,直直地撞进花遥的耳朵里。
    线断了。
    那绝情契,天道约束的线,被君无辞硬生生扯断了。
    而也就是这时,那根由天道意志凝聚成的长矛,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朝君无辞轰然射去。
    空气被撕裂,空间被扭曲,连时间都仿佛变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长矛贯穿的瞬间,君无辞动了。
    刹那间,他左眼猩红如沸,右眼漆黑如渊,他的身体同时散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是浩然的不容侵犯的圣洁;一种是魔性的阴鸷的吞噬一切的疯狂,两种气息在他体内撕扯碰撞交融,最终化为一股全新的从未有人见过的力量,从他周身喷薄而出。
    神魔一体。
    他的双手同时抬了起来,左手带着猩红的魔焰,右手带着金色的神光,两只手同时握住了那根长矛的矛尖。
    身体在长矛的推力下向后滑去,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长矛的矛尖刺入了他的胸口。
    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抹遮天蔽日的血色身影,双手猛地一合。
    无数道裂纹从矛身上同时迸现。
    然后下一瞬,长矛像决堤的洪水,轰然炸开。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方圆百里的天空都被照成了白昼,亮到远处观战的人群中有人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可即使闭着眼,那光依然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烙下一片灼烧般的白。
    此时这些人心中的震撼简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
    太强了。
    他们亲眼看见月华仙尊站在问天台上,以一人之力对抗天道降下的雷霆。那根由天道意志凝聚成的长矛,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竟被他用双手生生攥住捏碎化为虚无。
    竟然真的有人能与天道为敌?
    这个念头同时在数百人的脑海中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涟漪。他们悬在半空中,衣袍被余波吹得猎猎作响,却没有一个人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从问天台中央散发出的威压太重了,重到他们的身体在本能地臣服,重到他们的膝盖在发软,重到有些人甚至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恐怖得让人胆寒,让人想要跪拜。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是神魔存在的本能恐惧,就像蝼蚁仰望巨像,就像草木面对天灾。
    没有人说话。
    数百人的围观人群,安静得像一片坟墓。
    花遥再次睁开眼。
    白光散去之后,她的视线从一片白茫茫中渐渐恢复,然后她看见浑身鲜血的君无辞踏着虚空,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的黑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被雷烧焦,他的脸上全是血,血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的胸口有一个还在渗血的伤口,每走一步,就有新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滴在他脚下的虚空中,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
    可他好似感觉不到痛苦,像一个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疯子。
    他从虚空中落下来,落在花遥面前。
    他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瞬,却让人不觉温暖,反而像是如被鬼魅缠上,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阴湿。
    他说:“解了契,你和我便可以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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