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顾文州不可避免了开始回顾他这一生。
即便这一生, 到现在也才只过去了十七年，他今年十七岁，处于一个要独立又不能完全独立的年龄段。
父母从刚开始的期待到现在的嫌弃, 完全没有丝毫掩饰的都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顾文州记得，他小时候还是挺活泼的, 但发现周围人都不怎么喜欢听他说话，每次都是用点头这样的动作敷衍他时，自然而然的, 他就收敛了想要倾诉的想法, 逐渐变得沉默了起来。
在家沉默，在学校也沉默。
他是一个没有朋友的人。
说的更精准点，他是与孤独相依为命的人。
直到遇到叶瓷——这样的生活就像一块玻璃突然被敲碎了。
刚开始的叶瓷就如同被禁锢住的瓷娃娃，皮肤白皙，样貌更是绝色，属于只要看过就不会忘记的类型。
但她每天浑浑噩噩, 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要追求什么。
她被动的接受所有善意和恶意。
她的灵魂像其他人一样呆板，毫无记忆点, 只有那具身体不一样, 那是这世间難得的圣体，只要一触摸，就很難讓人忍住不继续下去。
但突然在很平常的一天，叶瓷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并对学習产生了浓烈兴趣。
等等。
不对，那不是浓烈兴趣。
那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
这种精神促使着叶瓷对今后的规划特别清晰明了，甚至清晰到每一天要完成的学習任务，还有极其自律的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自发性。
她现在的灵魂就像是一根竹子, 任凭风吹雨打，只会弯曲但不会断掉，她永远挺拔的向上。
那股劲，就如同是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就算没有任何人关心她，没有任何人在乎她的想法和作为，叶瓷也只是轻描淡写，并且毫不在意。
她一直坚定不移的，朝着她想要去的那个方向而努力。
哪怕叶瓷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身上的精神，但时时刻刻都能讓周围人感受到，并且心生向往。
弱者都有向强者靠近的意愿。
顾文州也一样，他疯狂的眷恋着叶瓷。
在那些还没有察覺到的日子里，顾文州的視线就总是落在叶瓷的身上，他分不清这是愛慕还是向往，又或者嫉妒。
顾文州分不清，但不妨碍他已经深深意识到，叶瓷的存在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他开始过分在乎叶瓷在做什么，叶瓷对他是什么想法，以及当别人试图接触叶瓷时，他的視线就会控制不住的落在那邊，怎么也收不回来。
但很可惜，从一开始，叶瓷的心就不在他这里。
顾文州还记得，叶瓷最初对他亲近，是因为他的成绩对她来说有点用，至少可以避免她成为班级倒数。
但随着她开始努力学习，成绩提升的速度就如同是坐火箭一般，先是月考直接成为班级第二，再是期中考越过他成为年级第一。
他对她就再没了利用价值，就連手都不再能牵到了。
这样的转变几乎没有过渡阶段。
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顾文州关于别人对他的情绪感知最为敏感，他知道叶瓷对他的态度，是从刚开始的毫不在意，到有些厌恶，再到后面视而不见。
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这样的认知无疑是讓人十分挫败的。
顾文州也会感到難受，他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他明明没有干过任何伤害或者对不起叶瓷的事情，为什么叶瓷对他甚至不如对夏郁金那么亲切？
是因为性别原因嗎？
不是的，就連左百川那么频繁的问她题目，她都不会不耐烦，还是依旧认真又仔细的讲解好每一道题，更是把知识点掰碎了讲。
但叶瓷对他不一样。
即便平时也没有言语交流，但偶尔的对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都隐晦的表现出她对他的反感。
顾文州有时会安慰自己，左百川那么差的成绩都敢去问题，他年级第二名，可以和叶瓷探討更深的题目，还会有更多的话题可以交流。
但顾文州从未去实践过。
顾文州一直都知道他在叶瓷那里是不一样的，他是叶瓷实实在在表现出刻意疏远的人。
如果他真的去问题目，叶瓷大概率也会给他认真讲解，这是因为她本身就很好，但她的心里、她的动作里，都隐隐藏着她对他的排斥。
顾文州并不愿意看见这一幕，这只会让他更加扎心，也更加清楚的意识到——他是被叶瓷討厌着的人。
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排斥。
所以在那次顾文州第一次逃课去后山，叶瓷将他找到后，会走到他面前蹲下，主动开口并温和的询问他小猫叫什么名字。
这已经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程度了。
叶瓷还主动提出要不要跟她打赌校联考的成绩，甚至赢了还会有惊喜。
这样好的待遇，让他的情绪在一时之间冲昏了脑袋。
顾文州本以为他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但叶瓷将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并且重新赋予了他一个重新存在的意义。
而后他也可以向左百川一样，肆无忌惮的向叶瓷询问做不出来或者有疑虑的题目，他和她之间的关系瞬间就变成了好朋友。
每天都会见面打招呼，每天都可以在一起说话，每天都能在她面前对着她笑。
这样的生活就如同踩在云端上飘然然的，顾文州哪怕过了好几天也覺得在梦中一样。
即便一旁还有左百川一直想借机接触叶瓷，眼里满是对叶瓷的势在必得和虎视眈眈，顾文州也覺得这样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直到昨天，顾文州亲眼看见叶瓷抱了一个男生。
地点还是在学校闻名的情侣地盘小树林里。
这里天色黑暗，灯光昏黄，处处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而叶瓷和那个男生抱的难舍难分，就如同是一对正在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
那一刻，顾文州很难用一个词来准确描述自己的情绪。
羡慕？嫉妒？不甘？愤怒？
亦或者都有。
顾文州甚至开始怀疑前面叶瓷对他的好态度，会不会全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实则根本就没有。
他不敢去猜叶瓷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或者去赌他在叶瓷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顾文州不受控制的只想黏着叶瓷，时时刻刻都待在她身邊，只有闻到她身上独有的气息，他才感覺自己是被需要的，而不是之前那个一直被她讨厌着的顾文州。
可这样只能缓解片刻。
顾文州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心里的嫉妒之火越来越烈，那个男生凭什么就能得到叶瓷的青睐，凭什么叶瓷会主动抱那个男生。
为什么，叶瓷不会主动抱他。
于是，顾文州主动问了可不可以抱一下他，在叶瓷没有回应后，他甚至以为叶瓷是在怕他不干净，还特意强调了两遍他很干净。
但很可惜，叶瓷依旧无动于衷。
还以为叶瓷没有像之前那么排斥他了，原来还是一样的讨厌啊。
想到这里，顾文州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笑，果然，他这样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喜欢的。
叶瓷也不会。
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死去，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明明没有任何人期待他的未来，没有任何人会在乎他的想法，就连叶瓷也还是一样的排斥他——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顾文州的眼神放空。
叶瓷紧咬着牙齿，她将顾文州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遗漏。
随后上前一步，径直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十分响亮的一巴掌。
她一字一句的问：“顾文州，你在想什么？”
叶瓷的目光如同火炬一样明亮。
她无法想象，在经过她这么多天告诉顾文州要好好学习，可他的脑子依然只局限于跟宋星竹做比较，满脑子就只有情情愛爱，就只有需要和被需要。
明明只要顾文州想的透彻一点，他的人生就比大多数人会顺利的太多太多。
没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又如何。
世界上的孤儿那么多，难道每一个孤儿都要去死嗎？
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又如何。
世界上无法幸福美满的人那么多，难道每一个没有娶到心仪的人就要去死吗？
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为什么过分纠结他的存在对谁要有意义。
一定要有意义吗？
不是的。
只要存在就即合理，死亡和消失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懦夫的逃避，是无能者的狂欢。
叶瓷再次重复道：“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她紧盯着顾文州的眼睛，心里想着如果顾文州继续再这样下去，她干脆选择放弃算了。
即便她再怎么觉得不值得，但也尊重个人命运。
顾文州还没有从这一巴掌里回过神来，他只感觉左边脸火辣辣的，听到叶瓷的话，他声音轻轻的，下意识回道：“我在想，如果没有我的话，就不会浪费你这么多时间了。”
——叶瓷还有跟华联学校陈聪的赌约，校联考就快到了，我不应该耽误她学习时间的。
“我现在没事了，只是情绪有些不太好，缓一缓就好了。”
——池池今天就只吃了一根猫条，肯定还没饱，我得给它多喂一点，免得它今天饿着了。
“谢谢你，你先回教室吧，我想在这里吹会风。”
——对了，我还得给池池找一个好人家，它是个好小猫，至少在死前我要把事情安排好，不能让它有上顿没下顿的。
听到这里，叶瓷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
她低头，池池还待在地上瘫着。
相比于叶瓷第一次看见它的样子，它的身上已经开始有一些肉了，不再像之前那么骨瘦如柴，还稍微变大了一些。
它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它面前的两个人在说些什么，更不知道顾文州心里已经在安排他仅有的后事，它只觉得有些吵闹，无聊的瘫在地上晒着些许的太阳。
叶瓷再抬头，顾文州的脸上完全没有沮丧和泄气，而是平静，他不像是对命运妥协，而是在他目前能想到的结果里面选择一条最优解。
看着顾文州那张只存在小说里面的脸，尽管这脸已经完全是偶像剧里男主的外表，但让叶瓷再一次清晰明了的认识到——顾文州现在只有十七岁，他甚至还没有成年，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他的思想很难在短时间内达到成年人的水平。
叶瓷此刻距离顾文州的距离很近，她前面脑子愤怒，特意走近一步打了他一巴掌，所以距离近到叶瓷将顾文州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顾文州面部的表情很少，眼睛里的情绪却十分复杂，好像包含了太多太多，堆积在他的心头压的他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叶瓷伸开手，抱住了顾文州。
顾文州大抵还没有从前面那一巴掌里反应过来，以为叶瓷还要再打一巴掌，他下意识偏头，却没有想到叶瓷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整个人呆滞在了原地，甚至因为叶瓷抱着他，他完全不敢动弹，就像一个木乃伊一样，保持着绝对静止。
叶瓷说：“顾文州，你想错了。”
“你从来没有浪费过我的时间，你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不是排斥厌恶你，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原因，对你的态度才会比较特殊。”
因为看过原文，叶瓷自然而然会对自己不喜欢的角色刻意疏远，只是没想到在顾文州的心里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我做错了，我要对你说句对不起。”
听着叶瓷的话，顾文州只感觉心头瞬间涌上来了一种委屈，让他的眼睛下意识眨了好几下。
叶瓷继续说：“你觉得你的人生没有意义吗？”
顾文州点头，又很快意识到叶瓷看不见，他嗯了一声，克制着喉间的哑意。
叶瓷温和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对于你自己就是意义，你无需去寻找你对别人的意义，你才是自己的中心，爱自己才是最好的开始。”
顾文州年纪小，他会被这些事困住很正常，就算短暂迷失了方向也没有关系。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所有人要做的就只是克服。
毕竟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路，而所谓的成长，就是在不断的分叉路走向另一个分叉路，在一次又一次的迷茫中找寻自己要去的方向。
叶瓷不介意当一次顾文州的引路老师。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啦，今晚还会有更新的～
推一下我的完结文《今天也是想分手的一天》，雄竞万人迷修罗场爱好者不可错过。
预收下一本《祂们全是我养大的宠物【无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