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PO文学

手机版

PO文学 > 综合其它 > 南楼雪尽 > 第74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74章

    “师......师尊,我好了。”
    妄玉并没有拆穿他,而是笑着看完他这一切,又过来牵起了他的手。
    手指嵌进温热的掌心里,传来的暖意仿佛一路熨帖到了心底。
    “收拾好了,便走吧。”妄玉说。
    郑南楼并不知道他口中的早课指的是什么,又该往哪里去,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人“师尊”。
    他只是像是痴了般一路跟着这个人往山上走。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在山上顶,往上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绕过一片树林,眼前顿时就变得开阔起来,翻腾的云海中,跃出半轮旭日,正是一副日出群山的壮阔景象。
    可今日的太阳却有些奇怪,一入了他的眼,便突然开始不断地发起亮来。
    郑南楼一时有些胆怯,正准备再叫一声“师尊”时,却发现手中已是空空荡荡,身前也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巨大的恐惧像是突如其来巨浪般吞没了他,他站在愈来愈胜的烈阳中惶然四顾,却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妄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缥缈而不真切。
    “南楼。”
    “要向前走。”
    那声差点被掐灭在嗓子里的声音终于在此刻喘了出来。
    “师尊......”他颤巍巍地叫。
    “妄玉!”他控制不住高声喊道。
    可并没有人应他,那虚无的声音恍若未闻般还在继续。
    “......向着太阳走。”
    妄玉说。
    第69章 69 镜花城
    太阳?
    这句话像是突然点醒了郑南楼似的,使得他终于再次转头,重新看向远处山峦背后,那轮初升的新日。
    此刻的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云海,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块,炽烈得几乎要天地都给点燃了似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郑南楼却还是执拗地望着它,像是偏要从这幅奇景之中,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它在那儿,和过去千千万万次一样,升起,照耀,灼烧,从未变过。
    他只能清晰感受到的,那刺目到发白的辉光,如同巨大的、翻腾不息的浪花,从天际不断地朝他涌来,渗进他的双眼中,逼得他控制不住地沁出泪来。
    郑南楼也终于在这一刻,恍恍惚惚地寻摸出点味道来。
    他总是要向前走的。
    无论他的身后有过什么,无论他曾遇见过谁,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
    那些被抛下的不重要,那些离开的也不重要。
    他是一定要向前走的。
    可是,即便是在这灼热到几乎要将一切都蒸发殆尽的烈阳之中,郑南楼颊边滚落的泪珠,却始终没有干涸。
    它们全都落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又穿透了他的躯壳,一路钻进了他的心窍。
    至于又在里面留下了什么,郑南楼并没有细想。
    他只是闭上眼睛,朝着那太阳,迈出了第一步。
    霎时,所有的声音都随着他伸出的这只脚被彻底抽离了出去,连落在皮肤上那滚烫的光也突然寂灭。
    一切又都重归安静。
    只剩下他那颗尚未彻底平息下来的心,还在胸腔里在“咚咚咚”地跳着,一下又一下,清晰又执着。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像是有一只手,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脸,应该是用指腹,为他拭去了脸上方才留下的泪痕。
    郑南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了一只漆黑的瞳。
    玄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并在他的注视中,默默地收回了那只手。
    他如梦初醒般地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那面镜子,站在了背面。
    “我们过关了吗?”他连忙问玄巳。
    玄巳点了点头。
    郑南楼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转面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你比我先出来的?”他有些惊讶,“这么快?”
    他虽这么说,不过心里很快也了然。
    玄巳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什么值得在这镜子里沉沦的事?
    只是他自己,看来是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
    但同时,他也忍不住生疑,他们两个明明并非有情人,又为什么会通过这“非情镜”呢?
    郑南楼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想通,就忽然听到有人在他身后答道:
    “自然是因为他,没什么留恋的东西。”
    郑南楼闻言转身去看,就见方才引着他们的那怪人,不知何时已躬身退到了一旁,而在他的前面,站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人的衣着颇为华美,却完全看不出是用什么料子制成的,只静静地站在那儿,却仍能看见有淡淡光晕在表面缓缓流淌,仿若是将那晚霞裁剪下来披在了身上一般。
    但比起这衣裳,更为引人瞩目的,却是他的那张脸。
    五官的每一处单拿出来,都精致得近乎完美,仿佛是最顶尖的师傅用最精妙的技艺,一点一点雕琢而出的。
    可放在一块儿时,却总觉得有一股......匠气?
    郑南楼心里虽这么想着,面上却也不显,而是忽地笑了笑,从容应对道:
    “看来,我齐柳的名号确实大,竟要劳烦镜花城的主人亲自前来相迎。”
    那人听着微微一惊,旋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齐道友认得我?”
    “从前不认得,现在也是认得了。”郑南楼坦然回答,“想来这镜花城中,能有如此风姿的,大概也只有那传说中的主人了。”
    那人听着,眼光微动:“齐道友猜得不错,我确是这镜花城的主人。”
    说完,却又语焉不详地补了一句:
    “但不是唯一的主人。”
    这句话说出,他却不解释,像是并不打算深谈,而是转身拨开了身后那梦幻般的光流,露出了后面一片繁华的街景。
    “在下盛今,欢迎道友来到——”
    他回过头,唇角笑意愈盛。
    “镜花城。”
    直到彻底走入了这幻境之中,郑南楼才终于明白,这地方为什么要叫作镜花城。
    只因所见,当真如镜中花,水中月,美得极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地铺陈在了他的面前。
    一踏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一切都浮在一片柔和而绚丽的光华之中,如梦似幻,如烟似雾。
    街边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皆非寻常砖石所砌,而是全都由一种仿若暖玉般的奇特石料筑成,在轻柔的阳光下,泛着如琥珀般温润,又如琉璃般晶莹的光泽。
    四周栽种的植物,也大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有的花朵和手掌一般大小,却薄如蝉翼,其间脉络清晰可见,似是丝绸柔滑秀丽。有的则小巧玲珑,虚虚地悬在半空,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而更远处的一座高楼,更是人间从未有过的富丽堂皇,宏伟瑰丽,架在一处如锦缎般泛着盈盈波光的水面上,像是立于九天银河,又被他们偶然得见。
    想来,便是这镜花城主人的府邸了。
    但是,饶是这样令人赞叹的绝境,郑南楼却还是觉得不舒服,从心头悄然漫起的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这里的一切,都太精致,太华丽了,当这种感觉到达极致的时候,往往会带来一种失真感。
    或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从中抽离的压迫感。
    郑南楼的脚步也因此稍稍地慢了一瞬。
    只是这点细微的异常,也被那个自称“盛今”的男人注意到了,他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还颇为关切地问他:
    “怎么了?”
    郑南楼便只能对他又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
    “自然是被这奇景迷了眼,原来这镜花城,竟是这般的好去处。”
    盛今也跟着笑,目光却忽然从郑南楼的脸上移开,落到了他和玄巳中间的位置。
    郑南楼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才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短距离有些大,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有情人”。
    他连忙伸手,想要像之前那样,去揽玄巳的腰。
    可刚伸到一半,就被玄巳给截了下来。他的手指巧妙一扣,再往那边轻轻一带,两只手就牢牢地攥在了一起,随意又自然。
    手掌相贴时传来的温热让郑南楼的心都跟着一颤,连忙掩饰性地抬头去看盛今的反应,却见这人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引着他们往前走了。
    他这才心下稍安,又侧目瞥了下玄巳,结果这人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前面,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是稀松平常,惹不出什么波澜。
    反倒显得郑南楼有些露怯了。
    这如何能行?郑南楼突然有些不忿,自己怎么能被这人给压过一头去。
    他是什么人,玄巳又是什么人。
    在演戏这方面,怎么说也是自己更强点吧。
    他这么想着,便有意往玄巳的身边贴了贴,肩膀若有似无地抵在了一处,却又是像是无心一般,微微侧身,凑过去装作轻佻地问他: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